第137章 人生再无退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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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祖道重的主帐内。

居于主位的祖道重,目光如鹰集,在巫然、谢玄和张玄之身上来回扫视。

张玄之眉宇间尚有焦急,他已从谢玄口中得知了巫然的惊天谋划,此刻看向巫然的眼神,充满了惊异。

而谢玄,则全程面沉如水,坐在一旁,仿佛一个局外人。

“————事情,便是如此。”巫然神色平静,“祖将军得忠义”之名,与江左士族冰释前嫌,并获张氏所赠粮草兵甲,以作北伐之资。张氏一族,人丁安然归返,兼得资助义举”之美名。而谢家,则全了道义。此乃三方共赢之局,诸位以为如何?”

张玄之长身而起,对着祖道重和巫然分别长揖一礼:“玄之代吴郡张氏,谢过祖将军不伤之恩,更谢过巫郎君运筹之德!方才所言,我张氏无不应允!”

祖道重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他一拍大腿,指着巫然对张玄之和谢玄道:“好!痛快!但老祖我今日把话说明白,我应的不是你们这些高门的面子,我应的是巫然!此子,有经天纬地之才!”

说罢,他站起身,下令放还人质。

营寨之外,秋风萧瑟。

张彤云与玉映在亲兵的“护送”下,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兄长张玄之,主仆二人喜极而泣。

待情绪稍定,张彤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的巫然。他正安静地站在谢玄身后,眉眼低垂,仿佛之前那个在帐中舌战群雄、许下山海之诺的人,并非是他。

祖道重整顿好队伍,临行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面色不豫的谢玄,忽然咧嘴一笑,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谢家郎君,你真是瞎了眼!老祖我走南闯北,从未见过如此麒麟儿,有胆有识,有谋有略,他日必非池中之物。这样的人才,竟然只是你家一介————家奴?”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谢玄脸上。

更让他难堪的是,这话是当着张家兄妹的面说的。

“家奴?”张玄之微微一愣。

而张彤云和玉映主仆二人,则如遭雷击,瞬间脸色煞白。玉映更是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她们一直以为,巫然是谢家深藏不露的旁支子弟,是“谢郎君”,谁能想到,他竟是————奴籍?

那昨夜的承诺,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家奴,如何迎娶吴郡高门的嫡女?这比登天还难!张彤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娇躯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谢玄被祖道重的话激得怒火中烧,又看到张彤云主仆的反应,他猛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扎好的文书,直接甩到巫然脚下。

“哼!我谢家如何用人,还轮不到祖将军置喙!”谢玄声色俱厉地喝道,“巫然!这是我阿姊赐你的脱籍文书!从今日起,你便是良人,不再是我谢家家奴!你好自为之!”

他本意是想借此彰显谢家气度,说明并未亏待人才,同时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告。却没注意到,这番举动在张彤云和玉映看来,无异于巫然确为家奴的最残忍的证实。

原来是真的。

他真的是家奴。

玉映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扶着自家女郎的手臂,心中充满了绝望。张彤云更是心口一痛,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与旖旎心思,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击碎。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挂上了一层晶莹的雾气。

一时间,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巫然动了。

他没有去看脚下的脱籍文书,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他的目光,始终沉静如水,笔直地落在张彤云身上。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缓缓上前一步,“在下有一言,欲单独向张女郎分说。”

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放肆!”谢玄勃然大怒,厉声斥道:“巫然,你刚脱奴籍,便不知天高地厚了么!张女郎何等身份,岂容你如此轻慢!”

张玄之亦是面色一变,语气中带着疏离与警剔:“巫郎君,此举————于礼不合。”他虽感激巫然,但事关家族颜面与妹妹声誉,他不得不谨慎。

唯有祖道重,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欣赏:“有趣,当真有趣!哈哈哈哈,谢家郎君,你看看,这才是真性情!老祖我便做个主,准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道:“小子,莫让老祖我失望。”

有了祖道重这尊煞神开口,谢玄与张玄之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暂且按捺。

巫然迈步上前,在离张彤云三步远处站定。

“女郎此刻心中所想,无非“天壤之别”四字,对否?”

张彤云猛地抬眼,眸子里满是水雾。

巫然的眼神沉静如深潭,“女郎以为,昨夜之诺,已成天大笑话。世人眼中,家奴配高门,是痴心妄想,是自取其辱。若我今日辩解,说我本非凡俗,女郎必不信。”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然,请女郎回想。昨日此时,我尚是祖将军帐中阶下之囚,女郎亦是待宰羔羊。今日,我等安然立于此,祖将军罢兵,张氏全名节,谢家得道义。女郎以为,此局,是凭家奴”之身份可破,还是凭巫然”之智可解?”

这一问,如晨钟暮鼓,重重敲在张彤云心上。是啊,她亲眼见证了他如何以三寸不烂之舌,将一场必死的劫难,斡旋成三方共赢的棋局。这份胆识,这份智谋,这份翻云复雨的手段,与身份何干?

“身份,是江左高门赖以存身的藩篱,也是禁锢庸才的枷锁。”巫然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锋锐,“于我而言,它只是起点的一块顽石,而非登天之绝壁。我能破祖将军之困,亦能破门第之限。”

他直视着她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红唇,一字一顿,“今日之诺,非是少年痴语,而是巫然以毕生所学、所谋,立于天地间之誓言。我言巫”氏必成名门,非是狂言,而是我此生必达之途。路途之上,荆棘遍布,或需三年,或需五载。

我只问女郎,可愿信我一次,予我这份时间?”

信他?信一个刚刚脱去奴籍的————良人?张彤云的心乱如麻,理智告诉她这荒谬绝伦,可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绝对自信,以及那份洞悉一切的从容,却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疯狂的期待。

她看到他微微抬起手,掌心向上。“若信,请女郎赠我一物,以为信物。他日我来吴郡,必以三书六礼,将此物与巫家聘礼一并奉上。若不信,巫然转身便走,此生再不扰女郎清安。”

决绝,干脆,他将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她的手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玄与张玄之只见二人默然相对,不知在打什么哑谜。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张彤云贝齿轻咬下唇,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决然的红晕。她颤斗着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手帕,上面用淡青色的丝线绣着一角小小的云纹。她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将那方手帕,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我————信你。”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淅。

轰!谢玄脑中一片空白。

张玄之更是如遭雷击,“彤云,你疯了!”

玉映捂着嘴,眼中却闪铄着激动的泪光。祖道重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好!哈哈哈哈,小子,老祖我没看错你!”

巫然缓缓收拢手掌,将那方手帕紧紧攥在手心。他没有再看张彤云一眼,而是转身从容地捡起地上那卷脱籍文书,将其收入袖中,随后对着张玄之微微一揖:“张郎君,女郎安危,便托付于你了。”说罢,他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回谢玄身后,垂手侍立,仿佛刚才那个引得满场哗然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所有人都心神剧震。张玄之看着自家妹妹失魂落魄却又眼含星光的模样,再看看那个镇定自若的巫然,只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无比荒诞。谢玄则死死盯着巫然的背影,眼神中除了愤怒,更添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忌惮。

巫然垂着眼,心中却是一片澄明。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无退路。

夜色如墨,寿春城,郡府别院。

郗超指间拈着一枚黑玉棋子,正对着一盘残局凝思。这盘棋,他已推演了数十遍,每一步都象征着他对江左局势的算计,棋盘之上,谢家那枚代表“镇西将军”的白子,正被他的黑子围困得岌岌可危。

一名亲信斥候悄无声息地进入帐内,单膝跪地:“禀参军,祖氏营地那边传来急报。”

“讲。”郗超头也未抬。

“祖道重————与吴郡张家————和解了。”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啪嗒。”

郗超指间的棋子骤然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他终于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错愕。

“和解?”他重复了一遍,“如何和解?张家出了多少赎金?是何人出面斡旋的?”

在他的算计里,祖道重这等流民帅,贪婪而多疑,不见兔子不撒鹰。张家虽富,但门阀规矩森严,绝不会轻易向一个“叛将”低头。此事必然要拉锯、扯皮,最后惊动朝堂,成为他用来攻击谢家无能的又一把利剑。他甚至通过郗氏故旧传话给祖道重,点明利害,保住张彤云这条“鱼饵”,让这场戏能唱得更久。

“没有赎金,”斥候的声音愈发古怪,“据传回的消息,祖道重宣称————要与张家共襄北伐大义,张家将资助其粮草兵甲,助他成为朝廷在淮南的一支奇兵。”

“噗嗤!”

郗超先是愣住,随即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在空旷的营帐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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