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沙再睁开眼睛,人已经被挂在了十字架上。
他被挂在十字架上,无处借力,更无法发力,哪怕只是轻轻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做到。
而他的身体上又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象是烧伤,又象是被钩子撕开的创伤。
换而言之,他每次呼吸都会牵动全身的伤口,疼痛感从身体各处袭来,深入骨髓。
鲜血从那些伤口当中流出,顺着木头的纹路向下流,将十字架染成红色。
“原来,耶稣被钉的不是手,而是手腕吗?那耶稣捂住眼睛之后,可没法再偷看了!”
廖沙完整体验了耶稣钉在十字架上的痛苦,只能通过地狱笑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他这一笑,又牵动了身体上的伤口,痛苦比之前更甚。
“啊,该死的封建时代,竟然用这么残酷的刑罚!”他破口大骂。
罗马时代将人钉在十字架上绝不是什么仁慈,反而是一种极致的残忍。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在受这个刑罚之前,就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每次呼吸都会牵动身体上的伤口,感受到极致的痛苦。
而这样的痛苦又会加速犯人体力的消耗,到了最后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犯人往往都是因为窒息而死。
某种程度上这个刑法比凌迟还要残酷。
凌迟起码还需要动刑的人,受刑的犯人在临死之前好歹还能找到一个仇恨的对象,发泄受刑的痛苦。
而钉在十字架上的人所能看到的只有天和地,只能无目的谩骂,越骂越绝望。
廖沙知道自己不会死,但这样的折磨还是令他难以承受。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要持续多长时间,只能咬紧牙关,节省力气,用在呼吸上面。
“耶稣哥,你快点把这段记忆的主导权拿走吧!”
廖沙在心里默默祈祷。
也许是耶稣真的显灵了,廖沙身上的痛苦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
他虽然还在体验耶稣受难的过程,但却已经从耶稣的身体当中半脱离出去了o
他看着耶稣原谅了那些嘲弄他的犹太居民,宽宥在临死之前说出自己罪孽的强盗。
将自己的母亲交代给约翰照顾。
当他人的事情了结,耶稣的生命开始进入倒计时。
被挂在十字架上的他被折磨的大喊:“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当力气一点点从这具身体当中流走,他歪头嘟囔道:“我渴了!”
回光返照之际,他望向天空:“成了!”
“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
这是耶稣留在人世当中的最后一句话。
廖沙彻底从耶稣的记忆当中抽离出来,以自己的身份看着耶稣的尸体,叹息道:“耶稣去了,正因他来过,这世间才没有变得更差!然而弥赛亚已经不会重临人世,我们多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以刺客的礼仪向这位前辈致敬。
此刻被挂在十字架上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想要拯救他人,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无生命的雕像。
与此同时,人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复盖,太阳的光辉一下从大地上消失了。
从四处飞来的狂风卷起黄沙,肆意地吹着,整个耶路撒冷都被黄沙复盖,人们眼前只能看到黄乎乎一片。
咔嚓!
犹太教最神圣的神殿上悬挂着的两道巨幔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光从神殿当中射出来,扫过整个耶路撒冷。
然后,从天而降的飓风将神殿包裹起来,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其本身则开始缓缓下降。
当飓风散去,神殿已经从大地上消失,地面却平整异常,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仿佛犹太人心中最重要的神殿,从未存在过一般。
乌云退去,太阳的光辉重新照耀大地。
被挂在十字架上的人并没有醒来,仍是一具尸体。
门徒们低声痛哭,跪倒在导师尸体脚下。
女眷们互相抱着,同样也在啜泣。
看守犯人的罗马士兵这次没有再对犹太人进行阻拦,全都退到一旁。
廖沙在人群之中找到了玛利亚的身影,也看到了索菲娅的意识。
他走到索菲娅身边,调查圆盘的程序,检测索菲娅意识的变动。
简单点说,索菲亚已经完全沉浸在玛利亚这个身份当中,跟着故事走,没有出于她的主观意愿做过任何事情。
好消息是,索菲亚醒来之后,再也不会体会出血效应的痛苦。
坏消息是,索菲亚过于沉浸他当前所体验的身份,再睁开眼睛,醒来的人未必就是她。
耶稣戏份已经结束,对意识的影响也一下子减弱到了没有,廖沙获得了对信息空间的完全控制权。
他人为调快时间的流速,日月轮转,地点也开始转变。
三日之后,在约翰为自己准备的坟墓之前。
因为耶稣在蒙难之前多次宣扬自己将在死后的第三日重生,并登上天国。
犹太主祭们将此记在心里,屡次提醒罗马派驻此地的总督,派重兵把守这里0
即便如此,玛利亚还是来到耶稣的坟墓周围,想要检查导师的情况。
本来已经做好死亡准备的玛利亚来到墓前,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但耶稣死时,耶路撒冷所发生的种种异状将罗马派驻此地的总督给吓到了。
他懒得再管耶稣的事情,生怕这位义人的死惹怒神明,只是象征性的派了两个士兵。
而那两个士兵也听说了越传越离谱的流言,根本不敢在墓前多待,第一天就溜号了。
天色尚黑,玛利亚来到墓前,举起手中的灯,看到坟墓大开,吃了一惊。
她立刻冲了进去,只见坟墓当中空空如也,耶稣的尸体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了满地的裹尸布。
其中有一条金色的裹尸布异常显眼,玛利亚将其捡起来,抱在怀中,失声痛哭。
廖沙走到玛利亚身旁,向她伸出手去,直接插进玛利亚的背部。
“索菲娅,想想你那正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她正在等着你呢!”
廖沙将自己的意识作为外部介入的锚定点,帮助索菲娅确立自身意识的存在。
玛利亚不是伊述人,没有那种靠着基因记忆转移就能够转世轮回的能力。
索菲娅和玛利亚混合在一起,是她被出血效应攻击之后,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把玛利亚的身份当成了一个抵御攻击的外壳。
“你不是玛利亚,这里也不是耶路撒冷!”
廖沙双手用力向外拉扯,原本一致的身体变化成为两个由无数记忆影象组合而成的人形光团。
他的手没入光团当中,索菲娅的记忆扑面而来。
看到了她第一次走路时摔倒,第一次看到学校,第一次穿上裙子————
体验了她结交新朋友的喜悦,被其他女生排斥的痛苦,送走爷爷的悲伤,一个人支撑家庭的疲倦————
索菲娅的记忆纷至沓来,廖沙并不受影响,冷静而清醒的处理她那并不复杂的前半生。
“你是因我而落到了如此境地,我绝不允许你在这里消失!”
真正想要救人的人,脸上是没有表情的。
廖沙将决心化为锚点,将潜藏着索菲娅记忆的意识全都吸引到自己身边,如同太阳吸引行星那样。
“我命令你,醒来!”
廖沙发力,就把索菲娅的意识从玛利亚的身份当中分离出来。
索菲娅直接撞在廖沙身上,两人一同倒了下去,撞在墓穴的墙壁上。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索菲娅趴在廖沙的胸膛,双手搂紧他的脖子,惊慌不安的翠绿眸子找到了廖沙的眼睛,人才稍稍平静。
“跟着我呼吸的频率调整你的呼吸!”廖沙将手放在索菲娅的头上,轻轻抚摸:“恢复冷静,保持理性。你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只要回忆起来就好!”
索菲娅下意识照做了。
她的眼睛立刻瞪大,眼珠似乎要从眼框当中跳出来。
“不可思议,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一切都是真的吗?”索菲娅回忆起自己经历的一切,渐渐冷静下来。
“当然是真的!”
廖沙用手撑着地面,顺带着将索菲娅也扶了起来。
“不过,这场有些奇幻的旅程已经走到尾声。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我的孩子,看这里!”
身穿白袍的耶稣突然出现,他身穿白袍,全身上下都被光芒笼罩,却能让人看清楚他的面容。
好似一个降世的神明。
“不好!”
廖沙还没来得及按下退出键,就又进入了强制剧情环节。
索菲娅同样也是如此。
“尼玛的,又来!耶稣哥,咱们两个到底谁是活人啊?”
廖沙又被迫体验了耶稣的第一人称视角,看着玛利亚冲了上来。
玛利亚本想扑到耶稣怀里,却又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规矩的行礼:“导师,您还活着,这是主赠予人类最好的礼物!”
耶稣轻轻抱了一下玛利亚,与抱其他门徒别无区别:“玛利亚,我的爱人!
我在人间的事业已完成,从今以后我要去到来的地方,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
“您要到天国去了吗?”玛利亚眼里都是因崇拜而生的星星。
廖沙感觉到了耶稣的尤豫:“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是的,我要到天国去了i
“”
“实际上,隐藏耶路撒冷地下的神殿是全球极光系统的备份,一旦大神殿激活失败,你就可以到耶路撒冷去激活备用的系统。”
“我在神殿当中留下了防火墙,能够屏蔽朱诺的认知,只有人类才能通过我后代的血脉联系到我,收到这条消息。”
“得,又是个密涅瓦式的人物!”
廖沙先是迷惑,然后我立刻反应过来,耶稣显然是掌握了密涅瓦那种用来观察时间线的技术。
“牛批!”
廖沙除了这两个字,其他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想他从东欧觉醒以来,从布拉格到巴黎再到纽约,可以说是未尝一败。
但这样的胜利放在耶稣面前,一下子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人家能隔着2000年时间精准布局,把消息传到自己面前,自己不过是杀了几个人,实在没有什么好骄傲的。
玛利亚一脸迷茫:“导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耶稣轻轻摇头:“这不是对你说的话。”
他拿起金色裹尸布,将其缠在玛利亚身上:“拿着这块裹尸布,直到死亡也要带着它,不能离身。这布能保你永远与伤痛无缘,也将在未来保护我们的后人。”
“唉!”耶稣伸手抚摸玛利亚的脸:“原谅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有已死之人才能躲过伊述人的视线,为将来的末日找到一条出路。”
玛利亚重重点头:“你是要为末日之战做准备吗?我明白了,导师!这是您的使命,从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明白了。”
“去吧,去吧,随着彼得他们离开这片土地吧!”
耶稣送走了玛利亚,走入耶路撒冷附近的荒地。
他站在苇草当中,轻轻拍手,就有三个人形机器人走出来,为他打开了通往耶路撒冷神殿的大门。
当耶稣走进去之后,记忆戛然而止。
耶路撒冷的景象全部消失,变成了信息空间本来的那种纯白模样。
“收获颇丰,收获颇丰啊!”
廖沙本来只是想为索菲娅治疔出血效应,没想到一下子得到了这么多东西。
全球极光系统是朱庇特和密涅瓦研究出来用于抵抗日冕物质抛射灾难的系统。
虽然七万年前伊述人根本没有制造的时间,密涅瓦却利用自动系统秘密工作了七万年,只为留给人类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
但现在的极光系统内核已经被朱诺占据了,想要激活极光系统,就要释放朱诺。
廖沙不知道,耶稣到底用什么办法挡住了朱诺,但这显然是个大好消息。
耶稣让玛利亚拿着裹尸布,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让玛利亚将裹尸布带入坟墓,则是为了留给后世的人。
也是廖沙!
不管耶稣是不是这个意思,反正廖沙是这么理解的。
“你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
索菲娅目光扫过纯白空间,体验过先祖记忆的她,能够理解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了。
“稍等!”
廖沙打了个响指,他和索菲娅在信息空间当中的痕迹,全都被集中在一起。
他伸出双手,所有的信息都被进行了俄罗斯套娃似的加密,且在外面罩上一层层的魔方。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廖沙!”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真正相识了。
廖沙随即看向那个嵌套魔方“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只要圆盘不靠近和全球极光系统有连接的伊述实验室,朱诺就不会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
他信心满满,却听索菲娅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