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出事了。
看见妈妈和爷爷一动不动,我的世界塌了。
如果他们不在,我不敢想我怎么活下去。
他来了,有一瞬间天……好像又亮了。」
「恢复记忆了,这些天做的事真不是人。
不知道他会不会怨我恨我,但不管怎么样,必须离开,必须查清楚家里的事。
我不能再依赖他了,不能再陷进去。」
「和未未见了陆程序,他真的好一言难尽,亏我之前还当他是朋友。
不过,家里竟然瞒着我有秘密,可恶。
我一定要瞒着他,不能再把他卷进来,也不能再欠他更多。」
最后几页,每一个字迹处处透露着决绝:
「恢复记忆的事,不能让他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唉,算了,就用失忆当保护色吧。」
「贺司衍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笔记本在这里戛然而止。
贺司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维持着弯腰捡起笔记本的姿势。
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看得他五味杂陈,怜惜、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被需要的暖意,疯狂在他的心中交织,冲击着一贯冷静自持的神经。
原来,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在他筑起高墙试图将她纳入羽翼时,宋舒月亦曾悄悄在墙上开了一扇小小的窗,偷偷望向他。
令贺司衍没想到的是,在她不为人知的心里,藏着一份笨拙想要保护自己的心思。
“司衍,找到相册了吗?”宋爷爷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贺司衍从入神的思绪中拉回。
贺司衍猝然回过神,迅速将笔记本合拢,放回抽屉原来的位置。
面对着宋爷爷前,他深吸一口气,酸涩地神情恢复温柔,这才拿着蓝色相册走过去。
“找到了。”他在宋爷爷身边坐下,把相册递给老人。
宋爷爷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乐呵呵地翻开相册,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勉强能看清楚照片里是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孩,脸蛋肉嘟嘟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即使脸庞哭得皱成一团,依然透着十足的娇憨可爱。
“你看,这是月月三岁的时候,在院子里追蝴蝶,不小心摔了一跤,哭得鼻涕泡泡都出来了,还非要抱着破掉的蝴蝶风筝不放。”
贺司衍目光落在照片上,眼底的柔和止不住地溢出。
她小时候这么可爱。
“这张是她小学第一次上台表演,紧张得一下台就躲在她妈妈怀里不肯见人。”
“还有这张,是初中毕业的时候,她穿着校服,已经变成个小淑女的模样,就是笑得有点傻哈哈哈哈。”
宋爷爷如数家珍,一张张地翻看,兴趣十足的同贺司衍说着宋舒月成长中的事情。
贺司衍安静地听着,目光从未离开过照片一寸。
这些照片,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女孩。
楼下,隐约传来宋舒月的呼唤声:“爷爷,可以下来吃饭了。”
贺司衍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相册上笑容灿烂的身影,随后轻轻合上相册,“爷爷,我们下去吧,别让舒月等久了。”
此时的餐桌上已然摆好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刚蒸好,表面嫩滑得如同布丁的鸡蛋羹。
宋舒月解下围裙,视线恰巧与贺司衍的目光短暂相撞,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
她迅速移开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将鸡蛋羹往宋爷爷所坐的位置前推了推。
“爷爷,快趁热吃。”
“哎,好,好!”宋爷爷笑呵呵地被扶到主位。
“我去叫妈妈下来。”
宋舒月刚想上去,就被宋爷爷喊住,“让她休息久一点,等她睡醒了,重新做就行了。”
“好。”
贺司衍迟迟未落座,瞅见宋舒月坐下后,他才自然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又是故意的。
这是宋舒月的第一念头。
但她没理,默默地给宋爷爷夹菜。
在此期间,饭桌上的气氛异常安静。
贺司衍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宋舒月身上,特意在她起身为宋爷爷添汤时,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碗,主动道:“我来。”
宋舒月一愣,手指微微蜷缩,一言不发地松开了碗。,重新坐好。
既然他如此主动帮忙,就由着他罢了。
贺司衍盛好汤,双手捧着放在宋爷爷面前。
然后,又将宋舒月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米饭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也多吃点。”
宋舒月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低声回了句,“我不饿。”
“不饿,也要多吃点。”宋爷爷连忙打圆场。
待所有人都吃饱喝足,宋舒月不紧不慢地收拾碗筷。
贺司衍则被宋爷爷软磨硬泡地留下来陪着说了会儿话。
身处厨房的宋舒月,虽听不太清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但能听到大多是宋爷爷在说,贺司衍安静地听着。
没多久,许是聊久了,宋爷爷精神不济。
“我先回房休息一下,小贺你不用那么快着急离开啊。”
“爷爷,我扶您上去吧。”
贺司衍脚步微动,伸出手悬在半空,想过去扶他。
宋爷爷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多和月月聊聊才是正儿八经的。
他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似宋舒月出车祸前的那么好,变得生分了不少。
贺司衍奈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爷爷一个人扶着楼梯扶手颤颤巍巍地上去。
彼时的客厅里只剩下贺司衍一人。
厨房时不时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
他没有离开,而是脚步无声地在厨房门口站定,靠着门框看向忙碌的身影。
过去帮忙,大概率会被拒绝吧。
贺司衍轻声唤她的名字,“宋舒月。”
当事人洗碗的动作一顿,水流声继续“哗哗”响个不停。
“我们谈谈。”贺司衍一改命令的口吻,神色极其认真。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宋舒月背对着他,嗓音有些发闷,“谢谢你今天送我家人回来,时间不早了,你请回吧。”
“好嘞。”贺司衍爽快的回答。
人刚转身,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来跟她谈谈的,怎能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轻易离开了。
想到这,他重新倚靠着厨房门的门框,“关于你恢复记忆的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