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现实与理想未至的距离
“王,教团的行动开始了。”
吹寄市,在那座曾经发生过冠军之战的天堂之塔上,曾被“地震|破坏、被“热风”烧熔的对战焦痕,如今已经被彻底修缮完毕。甚至就连塔内那个曾经被烈咬陆鲨一跃而下的大洞,也在后续的修复计划里,被改造成了可供残障人士登塔的自动电梯。
一名绿发青年此刻正站在白色的塔顶平层边缘,他的身后就是天堂之塔那个历史悠久的吊钟。
而青年的眼神凝望着东方随着天色越发明亮的流云,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下方那沿旧楼梯登上塔顶的老人。
“维奥和阿苏拉被抓了,约格斯在突围中身受重伤。舆论那边,斯姆拉的宣传效果也只达到了预期里的三成,这届的联盟冠军比阿戴克聪明很多,不声不响地做了很多准备工作,还提前遣散了在联盟总部工作的全体员工。魁奇思和杰洛判断联盟已经察觉到教团在联盟地下进行的工程,继续隐藏下去只会陷入被动,于是提前开启了‘城防师’的最终方案。”
有着‘平衡博弈’之称,在等离子团内被视作“钱袋子”的红袍贤者罗德静静走到n的身边,像讨论眼前的天气一般自言自语地开口。
“王上,你至今都没有回归城堡,也没有在任何教会组织面前公开露面,是因为对我们的做法心有芥蒂吗?”
绿发青年将目光从远方收回,摇了摇头。
“无论是崇高的理想,还是具体的现实,想要得到它们都不可能依靠他人的施舍一一这个想法我至今仍然没有改变。眼下的状况正是等离子团自诞生以来就注定要实践的目标,如果我对它有所质疑,那么早在筹划阶段就应该表示反对了,而不会在它已经开始的这时候才让它半途而废,让父亲和教团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闻言,罗德并没有安下心来,而是继续诚恳地追问:“那王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n沉默半晌,见红袍贤者依旧耐心地盯着自己,这才缓缓地开口:“如果来这里的不是罗德老师,哪怕是父亲亦或者是教团外的朋友,或许我都不会坦言相告吧。”
绿发青年凝视着经济学家的眼睛说道—
“其实————这一年来,我一直在试图唤醒另一只合众之龙。”
“黑暗之石里的那位?”罗德抖动花白的胡须,难得地露出动摇之色。
“虽然捷克罗姆和莱希拉姆总是给人以相互对立的印象,但那其实只是在古合众王朝分裂之际,王族兄弟相争时留下的片面记录。在真正的合众建国历史中,那两尊传说之龙曾经长久并肩,共同辅佐那位开创了合众古国的初代君王。”
“可是王,封印着捷克罗姆的石头,现在多半已经被那名侦探送出合众了——
——”罗德面带愧色地说道。
“不。我曾经唤醒过莱希拉姆,所以可以清楚地明白这点“”
n打断贤者的自责,语气斩钉截铁—
“道具从来都不是唤醒传说精灵的必要条件,真正追随王者的巨龙,从来都是自发响应王者的意志而出现的。那位在千年前立国的先王,又何曾站在石头跟前祈求巨龙的垂怜?以莱希拉姆与捷克罗姆之间的感应与联系,徜若我真的已经具备了获得理想之龙”捷克罗姆承认的资格,那枚黑暗之石根本就无法被送出这片大陆。而我没能做到这点,恰恰说明我尚未真正拥有那份能够同时唤醒真实”与理想”的、足以重塑合众的王者意志”。”
清晨的微风吹过,天堂之塔顶端一片寂静,罗德仿佛感觉到一阵凉意般缩了缩脖子——
“王上,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要求过于严苛了?建国神话毕竟是流传了上千年的传说,难免会有失真和夸大。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同时贯彻现实与理想,获得两头传说宝可梦的认可?”
“老师。”绿发青年目光恳切地看向这位教导他经济学的贤者,“我能听见宝可梦的心声,那是不会掺杂半分虚假的情感一被我唤醒的莱希拉姆,也同样如此。”
红衣贤者哑然无语,n继续说道—
“是创立合众的初代英雄的意志引起了传说宝可梦的共鸣,这才使得两只代表真实与理想的巨龙自发从沉睡中苏醒,前往英雄的身边协助他创建起这个合众为一的国家。而到了古合众王朝的末年,英雄的子嗣相争,两兄弟分别以现实与理想之名滥用先祖遗留下的恩泽,肆意地激发莱希拉姆和捷克罗姆的怒火,彼此相互争斗,导致它们反过来对人类降下惩罚,不再守护两兄弟的王国。而巨龙们也因为相互冲突、以及后续各自进行的破坏付出了代价,几乎是如同自我惩戒一般,被封印进两枚传说之石中——这是莱希拉姆用心声告诉我的合众历史。我曾经请约格斯老师验证过相关的史料,而结论也证实了那只传说巨龙的经历。”
理解了n的话中含义,罗德终于明白为什么n的这些话只能对他说了。
教团之外的友人绝不可能认同n的做法,而魁奇思和维奥他们却只会推着n不断向前,阿苏拉等国王派系更是毫无保留地相信n的能力,约格斯虽然不群不党,但一碰到和传说宝可梦有关的事情,观点就难免偏颇。
此时此刻,有立场对n进行开导和劝谏的,也只剩下他这个在七贤者中始终中立的中间派了。
红衣贤者双手扶住学生的手臂:“你能独自唤醒莱希拉姆,这难道不已经足够证明自己成为英雄的资格了吗?”
“成为象那两兄弟一样,操从着偏执的现实,不断发动无谓战争的英雄”吗?”
绿发青年露出苦涩的微笑——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没能获得理想”认可的原因。纵然我拥有足够的意志去践行自己坚信的现实”,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个对宝可梦并不公正的世界————但相对于现实”,我的理想”并不算坚定。
哪怕哪天,教团已经取代了如今宝可梦联盟的地位,我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国王,我也难以确定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象是长久积压的疑虑终于决堤“应该立刻号召所有人解放自己的宝可梦吗?如果这么做,如何保证政令落实到位?应该制定什么样的法律?派谁来执行?那些被解放的精灵们应该怎样生活?如何辨别真心想要离开人类和想要与原本的训练家继续生活的精灵?派去执行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拥有我这样倾听心声的能力,要是那些人类说谎该怎么办?
解放精灵的行动会不会导致城市停摆?如何保证粮食和能源不会陷入供给危机?
那些和人类一起工作的宝可梦应该拥有什么地位?获得解放的精灵们反过来欺负人类时应该怎么调解————这些还只是刚开始的问题,若是我真的如愿成为国王,我应该如何治理这个潦阔的国家?仅是想想,就如同一团乱麻—该如何创建国家的公信,消除合众联盟崩溃带来的影响?如何处理之后和其他地区联盟的关系?如何筛选人才?如何发展经济?如何对待成为新世界主宰后的等离子团?如何合理地分配汇聚到我们手中的利益?我能做好这一切吗?我们真的能做的比之前的合众联盟更好吗?我拼命在合众各处搜罗数据,在脑海里罗列公式试图查找答案,可每当我觉得自己似乎理出一丁点头绪,就立刻会出现更沉重的问题阻拦在前方。父亲总是说到了那时候把一切难题交给贤者们即可,可是老师,既然我们想要创造一个由智者统治的国度,又何必需要让一个无知的国王坐在顶端的宝座上呢?我这种举棋不定的样子,又怎么可能获得贯彻理想的龙神的认可呢?”
罗德欲言又止。
n在外人面前往往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从容样子。唯有此刻,等离子团终于开始了他们的最终计划,在这种无可阻挡的巨大压力面前,这位刚刚成年的年轻国王,终于第一次展露出他最脆弱的一面。
“王上。”
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平衡博弈’在心底下定了决心。
“举棋不定的未来未必不能成为贯彻理想”的依据,你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这点。”
“这是什么意思?”n困惑地看向老师。
“经济学本质上是关于预期的学说,只有当一切条件达到完美状态时,我们才会称之为理想”。但现实中,从未有过完美的市场和完全确定的未来一理性预期”模型恰恰创建在承认不确定性之上。一个坚信自己理想”的经济学家反而是可怕的,他们忽略系统的复杂性,压制不同的预期,最终往往引发系统性的崩溃。”
“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您不需要另一条传说之龙。”
罗德断定地说道,话音如一枚棋子叩在棋盘正中。他没有察觉,自己对眼前这位年轻人的称谓,已从“你”悄然换成了“您”。
“虽然约格斯不在这里,但我可以替他解答您的困惑—一历史从来不会简单地重复。千年前初代国王所面对的,是蒙昧的土地与散落的部族,他需要双龙那压倒性的力量,方能铸就合众为一”的基石。而您所面对的,却是一个结构复杂、利益交织、预期已然固化的现代联盟体系。用毁灭性的力量去打破它或许不难,难的是打破之后,如何为所有人创建更好的预期。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能够一蹴而就的纯白理想,而是需要有个拥有足够耐心和理解力的英雄,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地为这个国度解决一个个实际的现实问题。”
罗德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被风吹散,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凝重。
“王,您拥有倾听真实的能力,这是您最宝贵的禀赋。所以,请务必————信任您自己所听到的真实”,甚于任何他人描绘的理想”,无论那描绘者是谁,无论那人的地位,曾在您的心中占据有多么崇高的位置————”
n深深地看向红衣贤者,而罗德也毫不躲闪地审视着这位自己在心中暗自发誓效忠的王者。
国王没有对贤者最后的话语再次确认,经济学家也没有教导学生的更多话语。
只是这天之后,一道夹杂着青色火光的白色身影从天堂之塔顶端冲天而起。
在悠扬的钟声里,像征真实的巨龙舒展双翼,在许多人的仰望的自光下跨越整个合众地区,飞向那座在联盟废墟中拔地而起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