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府的清晨向来是慵懒的。
至少在外人眼中如此。
日上三竿，东厢房的门才“吱呀”一声推开。夏侯灏轩打着哈欠走出来，月白中衣松松垮垮系着，露出半截精瘦胸膛，眼角还挂着些许惺忪睡意。他伸了个懒腰，阳光洒在那张俊逸却总带着几分轻佻的脸上。
“来人啊——”他拖长了音调，“给小爷打盆洗脸水，要温的，不能烫了小爷这细皮嫩肉。”
院中值守的小太监嘴角抽搐，却还是躬身应了。
西厢房门此时也开了。澹台弘毅一身素白长袍，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古籍，缓步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晨风拂过，衣袂微扬，当真是一派清贵公子气象。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翻动书页，声音清朗，引得院中几名洒扫侍女频频侧目。
南厢房传来“哐当”一声。
司马顾泽揉着脑袋从门里走出来，睡眼朦胧，嘴里嘟囔着:“这破门槛，早晚给小爷拆了……”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哎哟！”
他摔了个结结实实，却在那瞬间，袖中一枚铜钱悄无声息地滑出，滚到青石板缝隙处。追出来的小太监急着扶他，一脚踩上铜钱，“噗通”一声也摔了个四脚朝天。
“哈哈哈！”司马顾泽自己爬起来，拍着身上灰尘，看着地上狼狈的小太监笑得前仰后合，“你这走路都不看道的？”
那小太监疼得龇牙咧嘴，却不知自己是被算计了。
北厢房始终安静。
直到已时三刻，即墨浩宸才推门而出。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腰带束得紧，显得身形挺拔利落。他径直走向院中那棵刚结了青枣的枣树，仰头看了看，脚尖一点便跃上枝头。
“即墨公子，那是御赐的——”管事太监话没说完。
即墨浩宸已经摘了七八颗最大最青的枣子，跳下树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他皱皱眉，却还是把剩下的枣子塞进怀里，转身朝院外走去，“我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甜的。”
“那可是御赐的树啊……”管事太监欲哭无泪。
正厢房的门，是最后开的。
上官文韬推门时，已是午时初刻。他穿一身靛青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步伐从容，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矜贵。昨夜他研究了一宿系统，那“附庸系统”的界面在脑海中清晰可见:
【当前附庸:0】
【可收附庸名额:10】
【积分:100(新手礼包)】
【特殊能力:契约之眼(可查看目标潜力值)】
他扫视院中众人，每个人头顶都浮现出淡淡的光字。
司马顾泽:潜力值78，忠诚度30(暂)
夏侯灏轩:潜力值82，忠诚度35(暂)
澹台弘毅:潜力值85，忠诚度40(暂)
即墨浩宸:潜力值76，忠诚度25(暂)
那几个太监侍女，潜力值多在10到30之间。
“文韬兄醒了？”澹台弘毅放下书卷，微微一笑，“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上官文韬走到石桌旁坐下，有小侍女奉上茶来。他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触到侍女的手背。
【潜力值:45(特殊天赋:嗅觉敏锐)】
【是否收为附庸？】
上官文韬心中一动，却暂时按下了念头。收附庸需要消耗积分，且这侍女身份低微，眼下不是好时机。
“今日有什么安排？”他问。
“宫里传来消息，午后有客来访。”司马顾泽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是江湖中人，叫什么……四君子？”
“梅兰竹菊四君子。”澹台弘毅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在乾坤皇朝时就听过他们的名号。子书梅天、宇文兰缔、闻人竹沁、上官菊熙——这四人成名十年，行踪不定，亦正亦邪，不知今日为何来质子府。”
夏侯灏轩眼睛一亮:“有美人吗？”
“上官菊熙据说是绝色。”司马顾泽嘿嘿一笑，“不过传闻她性子冷，灏轩兄怕是要碰钉子。”
“小爷就喜欢有挑战的！”夏侯灏轩一拍大腿，眼中那抹轻佻之色更浓了。
即墨浩宸从院外回来，手里多了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精致的荷花酥。他自顾自坐下，分给众人:“御膳房新做的，我尝过了，不甜。”
几人正要伸手去拿，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院内五人同时心头一凛。
管事太监忙去开门。
门外站着四人。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穿一袭青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眉眼温和，手中握着一支玉质烟杆。他站在那儿，便如一株雪中寒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在下子书梅天。”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听闻质子府住着五位有趣的小友，特来拜访。”
他身后左侧，是一名蓝衣公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他神色淡漠，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时，却如利剑出鞘，锋芒暗藏。
“宇文兰缔。”他只说了三个字。
右侧是一名绿衣女子。二十出头，眉眼英气，马尾高束，背负一杆青色长枪。她站姿挺拔如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气势。
“闻人竹沁。”她抱拳，动作干净利落。
最后那人，站在稍后位置。
她一袭鹅黄衣裙，外罩月白纱衣，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眉如远山，眸似秋水，唇不点而朱，肤不敷而雪。她只是静静站着，便让整个院落都亮了几分。
“上官菊熙。”她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泠泠悦耳。
夏侯灏轩眼睛都直了。
司马顾泽暗中踢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忙整了整衣襟，摆出自认最风流倜傥的笑容:“原来是四君子大驾光临，快请进快请进！”
五世子起身相迎。
管事太监忙命人添座奉茶。
院中石桌本就不大，九人坐下略显拥挤。但奇怪的是，四君子落座后，那种拥挤感反而消失了——他们每个人都仿佛自带一方天地，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听闻五位小友从四方皇朝而来，各有所长。”子书梅天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空中凝而不散，竟渐渐化作一朵梅花形状，“在下冒昧来访，是想与各位交个朋友。”
上官文韬心中警铃大作。
这手凝烟成形的功夫，已非凡俗。他开启契约之眼看向子书梅天:
【潜力值:？？？(超出探测范围)】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暂避锋芒】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举杯笑道:“梅天先生客气了。我等不过是质子之身，何德何能让四君子屈尊来访？”
“质子？”宇文兰缔忽然开口，声音冷冽，“我看未必。”
他目光如剑，直刺上官文韬:“你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
院中气氛骤然一紧。
即墨浩宸的手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他从御膳房“顺”来的剔骨刀。澹台弘毅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司马顾泽袖中铜钱已扣在掌心。夏侯灏轩则笑着打圆场:
“兰缔兄说笑了，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哪有什么奇怪气息？要说格格不入，也是因为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嘛！”
闻人竹沁看了夏侯灏轩一眼，忽然道:“你练过武？”
“略懂皮毛。”夏侯灏轩挑眉，“竹沁姑娘莫非想指教一二？”
“正有此意。”闻人竹沁竟直接起身，“院中空旷，可否切磋两招？”
夏侯灏轩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他看向上官文韬，见后者微微颔首，便也站了起来:“美人相邀，岂敢不从？不过咱们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两人走到院中空地处。
闻人竹沁解下背后长枪，枪杆翠绿如玉，枪尖寒芒点点。她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请。”
夏侯灏轩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那是他昨日在京城兵器铺“赊”来的。剑身柔韧，在他手中抖出几朵剑花。
“竹沁姑娘，小心了！”
他率先出手，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刺闻人竹沁左肩。这一剑速度不快，角度也不算刁钻，倒真像是“略懂皮毛”之人使出的。
闻人竹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长枪轻抬，枪杆精准地磕在剑身上。
“铛！”
软剑被震开。
夏侯灏轩踉跄后退两步，脸色微红:“好力道！”
他再次挺剑上前，这次剑招多了几分花哨，剑光点点，看着热闹，实则破绽百出。闻人竹沁眉头微皱，长枪横扫，打算一招结束这场无聊的切磋。
然而就在枪杆即将击中夏侯灏轩腰腹时——
夏侯灏轩忽然一个极其别扭的矮身，软剑从诡异角度向上撩起，直削闻人竹沁手腕！
这一变招毫无征兆，角度刁钻至极，完全不像正统剑法，倒像是市井无赖打架的招式。
闻人竹沁猝不及防，急忙撤枪后退，枪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火星。
“你——”她盯着夏侯灏轩，眼中闪过惊疑。
“哎呀，失误失误。”夏侯灏轩收剑，笑嘻嘻道，“刚才脚下滑了一下，竹沁姑娘莫怪。”
石桌旁，宇文兰缔眼中精光一闪。
子书梅天则微微眯起眼睛，抽了口烟。
上官文韬心中暗笑。夏侯灏轩这“犯贱系统”当真了得，刚才那一招看似狼狈，实则暗藏杀机。更重要的是，他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试探出了闻人竹沁的部分实力。
“竹沁，回来吧。”子书梅天开口。
闻人竹沁深深看了夏侯灏轩一眼，收枪归座。
“夏侯公子好身手。”子书梅天笑道，“虽剑法不拘一格，却颇有灵性。”
“梅天先生过奖了。”夏侯灏轩也坐回座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就是瞎练的，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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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上官菊熙忽然开口:“澹台公子。”
澹台弘毅抬眼:“菊熙姑娘有何指教？”
“听闻公子来自乾坤皇朝，文采斐然。”上官菊熙声音轻柔，“妾身近日偶得一曲，却始终填不好词，不知公子可否指点一二？”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递了过去。
澹台弘毅接过，展开一看，上面是一段曲谱，工整娟秀。他扫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这曲子旋律清雅，却暗藏几处转折，若词填不好，极易显得突兀。
“此曲名为《秋江夜月》。”上官菊熙道，“妾身填了三个版本的词，都不甚满意。”
她将另外三张纸也递了过去。
澹台弘毅一一看来。
第一版词藻华丽，却与曲意不合。第二版意境对了，但平仄有误。第三版中规中矩，毫无特色。
他放下纸笺，微微一笑:“菊熙姑娘这三版词，各有瑕疵。不过——”
他顿了顿，抬头望了望院中那棵枣树，此时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秋江夜月，重在‘寂’与‘净’。词太艳则俗，太直则浅，太工则呆。”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吟道:
“桂棹泛秋江，寒烟锁翠微。
月随波影动，星共水光稀。
露白蒹葭老，霜清菡萏萎。
孤舟何处泊？沙渚夜鸿飞。”
院中一片寂静。
那二十个字，字字清冷，句句寂寥，与曲谱上的旋律竟是完美契合。更妙的是，诗中暗含的孤高与疏离，正合了上官菊熙的气质。
上官菊熙怔怔看着澹台弘毅，许久，才轻声道:“公子大才。”
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欣赏，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子书梅天抚掌而笑:“好一个‘月随波影动，星共水光稀’。澹台公子文采，当得起‘装逼’二字。”
他这话说得随意，澹台弘毅却心头一震。
装逼？
这词……是他们五人私下玩笑时才会用的。这子书梅天如何得知？
上官文韬也听出了弦外之音，面上却不动声色:“梅天先生说笑了。弘毅兄向来如此，才华横溢，挡都挡不住。”
“确实挡不住。”宇文兰缔忽然接话，目光转向司马顾泽，“司马公子，听闻你精于算术？”
司马顾泽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笑嘻嘻道:“算术？略懂略懂。我就会算算账，数数钱，上不得台面。”
“是么？”宇文兰缔从袖中取出一张棋盘，摆在石桌上，“那我们来下一局棋如何？不下围棋，下‘算棋’。”
算棋，是九国流行的一种棋类。棋盘纵横十九道，棋子分红黑，规则复杂，需要极强的计算力和预判能力。
司马顾泽看着棋盘，心里直打鼓。他哪里会下什么算棋？前世他数学就没及格过！
但此时骑虎难下，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既然兰缔兄有雅兴，那小弟就陪你下一局。不过我棋艺不精，兰缔兄可要让着我点。”
“自然。”宇文兰缔执黑先行，落子天元。
司马顾泽看着棋盘，脑中飞速运转。他不会下棋，但他有系统啊！
【坑人系统启动】
【当前场景:棋局对弈】
【可选项:1暗中移动对方棋子(消耗积分5)2让对方产生幻觉看错棋盘(消耗积分10) 3制造意外打断棋局(消耗积分3)】
司马顾泽选择了选项三。
他执白子落下，同时袖中一枚铜钱悄然滑出，滚到石桌底下。那铜钱正好卡在一条石板缝里，微微凸起。
宇文兰缔正要落子，忽然感觉石桌轻轻一震。
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落子的动作还是顿了顿。
就是这一顿，司马顾泽脑中灵光一闪。他不会下棋，但他会坑人啊！这棋盘十九乘十九，共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他只要想办法让宇文兰缔无法落子就行了！
他再次落子，这次位置极其刁钻——紧贴着自己的上一颗白子，形成一个毫无意义的双连。
宇文兰缔皱眉。
这种下法，初学者都不会用。但他看司马顾泽一脸认真，似乎并非故意乱下。
他沉吟片刻，落子应对。
棋局进行了十几手。
司马顾泽的棋下得毫无章法，东一子西一子，看得旁观的澹台弘毅都直皱眉。但奇怪的是，宇文兰缔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司马顾泽的每一手棋，虽然看似胡乱，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打乱他的布局。更诡异的是，每当他想要展开攻势时，总会有意外发生——要么是风吹落一片树叶掉在棋盘上，要么是远处传来一声鸟叫让他分神，要么是石桌又轻微震动了一下。
“司马公子这棋路……”宇文兰缔盯着棋盘，缓缓道，“当真独特。”
“嘿嘿，瞎下的，瞎下的。”司马顾泽挠头笑道，“我就随便落子，兰缔兄莫怪。”
又下了几手，宇文兰缔忽然停住。
他盯着棋盘某处，那里，司马顾泽的三颗白子看似散乱，却隐隐形成了一个陷阱。如果他落子攻击，反而会陷入被动。
这是巧合？
宇文兰缔抬眼看向司马顾泽，见对方正一脸无辜地喝茶。
“我认输。”宇文兰缔忽然道。
“啊？”司马顾泽一愣，“这……这才下了二十几手，兰缔兄怎么就认输了？”
“司马公子棋艺高超，在下自愧不如。”宇文兰缔收子，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锐利光芒。
子书梅天抽着烟，笑而不语。
上官文韬心中雪亮。司马顾泽哪里会下棋？他完全是在用“坑人系统”制造各种小意外，打乱宇文兰缔的节奏。而宇文兰缔显然察觉到了异常，这才主动认输，实则是想结束这场诡异的对局。
“宇文公子过谦了。”上官文韬适时开口，“顾泽兄向来运气好，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子书梅天悠悠道，“就像上官公子你——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气息，或许也正是你的运气呢？”
他又提到了这个。
上官文韬心中凛然，面上却笑道:“梅天先生说话总是高深莫测，在下愚钝，听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子书梅天站起身，烟杆在石桌上轻轻磕了磕，“今日叨扰已久，我等也该告辞了。”
四君子起身。
临走前，上官菊熙回头看了澹台弘毅一眼，轻声道:“那首词，妾身会谱曲弹奏。改日若有机会，再请公子品鉴。”
“荣幸之至。”澹台弘毅拱手。
闻人竹沁则对夏侯灏轩道:“你的剑法……很有意思。希望下次见面，能真正切磋一场。”
“随时奉陪。”夏侯灏轩笑嘻嘻道，“不过竹沁姑娘要手下留情啊。”
宇文兰缔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司马顾泽一眼。
子书梅天最后看向上官文韬，眼中带着深意:“京城水深，质子府亦非净土。五位小友好自为之。”
说罢，四人转身离去。
院门关上，院中恢复安静。
五世子面面相觑，许久无人说话。
“不对劲。”上官文韬率先开口，“这四人今日来访，绝非偶然。”
“他们在试探我们。”澹台弘毅沉声道，“梅天看文韬兄，兰缔试顾泽兄，竹沁试灏轩兄，菊熙试我。唯独浩宸兄——”
众人看向即墨浩宸。
即墨浩宸从怀里摸出那几块荷花酥，分给大家:“他们也试探我了。”
“什么时候？”夏侯灏轩接过酥饼，咬了一口。
“上官菊熙递曲谱时，袖中藏了一枚暗器。”即墨浩宸淡淡道，“我看见了，没说话。”
众人心中一寒。
“那暗器是冲谁来的？”司马顾泽问。
“不知道。”即墨浩宸摇头，“但她最终没出手。”
院中再次陷入沉默。
夕阳西斜，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上官文韬缓缓道:“不管他们目的是什么，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我们五个，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
“是敌是友？”夏侯灏轩问。
“难说。”澹台弘毅望向院门方向，“梅兰竹菊四君子，成名十年，行事诡秘。今日他们看似随意试探，实则处处暗藏机锋。那个子书梅天，更是深不可测。”
司马顾泽忽然道:“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和我们一样……”
“什么一样？”即墨浩宸问。
“也是穿越者？”司马顾泽压低声音。
众人一愣。
这个可能性，他们不是没想过。但刚才的接触中，四君子的言行举止完全符合这个世界的人物设定，没有露出任何现代人的痕迹。
“不像。”上官文韬摇头，“但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梅天那句‘装逼’，绝不是无心之言。”
“那我们怎么办？”夏侯灏轩问。
“静观其变。”上官文韬站起身，望向天边晚霞，“既然已经入局，那就好好陪他们玩玩。别忘了，我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夜幕降临，质子府掌灯。
东厢房里，夏侯灏轩躺在床上，脑中回放着白日与闻人竹沁交手的那一幕。他看似轻佻，实则心思细腻。那一枪横扫的力道、角度、速度，他都记在心里。
【犯贱系统提示:今日成功挑衅闻人竹沁，获得积分30】
【当前积分:180】
【建议:兑换《基础剑法精要》(消耗积分50)，提升实战能力】
夏侯灏轩选择兑换。
一股暖流涌入脑海，无数剑招、心法、实战技巧浮现。他闭上眼，消化着这些知识。
西厢房，澹台弘毅在灯下提笔。
纸上写的是白日吟的那首诗，但他又添了几句:
“桂棹泛秋江，寒烟锁翠微。
月随波影动，星共水光稀。
露白蒹葭老，霜清菡萏萎。
孤舟何处泊？沙渚夜鸿飞。
客从远方来，试问心所归。
笑而不答语，袖手看云晖。”
他放下笔，轻叹一声。
上官菊熙……这个女子，不简单。她那首《秋江夜月》的曲谱，暗藏玄机。若非他前世精通音律，恐怕还真看不出其中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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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曲子，是一首暗号曲。
南厢房，司马顾泽正摆弄着他的铜钱。
白日那局棋，他赢得侥幸。宇文兰缔的棋力远在他之上，若非系统相助，他早就一败涂地。
“得学点真本事了。”他喃喃自语。
【坑人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有学习需求】
【推荐兑换《天机算术入门》(消耗积分80)，可提升计算、推演、布局能力】
司马顾泽咬咬牙，换了。
北厢房，即墨浩宸在擦拭一把短刀。
那是他今日从御膳房“顺”来的第二件东西——一把剔骨刀，刃口锋利，寒光闪闪。
他白日并非完全沉默。上官菊熙袖中那枚暗器，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枚三棱透骨针，针尖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
她为何要带暗器？
是想试探谁？
还是……想杀谁？
正厢房，上官文韬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白日他用契约之眼看过四君子，除了子书梅天显示“超出探测范围”，其余三人:
宇文兰缔:潜力值？？？(部分隐藏)，危险等级高
闻人竹沁:潜力值？？？(部分隐藏)，危险等级中
上官菊熙:潜力值？？？(部分隐藏)，危险等级中
而他自己，今日也有收获。
那个奉茶的小侍女，潜力值45，天赋是嗅觉敏锐。他已暗中将其收为附庸，消耗积分20。
【附庸:小荷(本名柳荷儿)】
【潜力值:45】
【忠诚度:60(因感激而提升)】
【天赋:嗅觉敏锐(可辨别千种气味)】
【特殊能力:无】
【当前任务:监视质子府内异常动向】
这是他第一个附庸。
上官文韬知道，这只是开始。
夜色渐深，京城某处宅院。
四君子围坐一堂。
“如何？”子书梅天抽着烟，问道。
“那个夏侯灏轩，剑法古怪，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藏杀机。”闻人竹沁率先开口，“他最后那一招，绝非偶然。”
“司马顾泽更怪。”宇文兰缔皱眉，“他的棋下得一塌糊涂，却总能打乱我的节奏。而且……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
“什么东西？”上官菊熙问。
“说不清。”宇文兰缔摇头，“像是运气，又像是……某种外力。”
子书梅天看向上官菊熙:“你呢？”
“澹台弘毅文采是真。”上官菊熙轻声道，“那首诗，绝非临时起意能作出来的。而且他看穿了我的曲谱——那首《秋江夜月》确实是一首暗号曲，他若不通音律，绝不可能瞬间填出那般契合的词。”
“那个即墨浩宸呢？”闻人竹沁问，“他几乎没说话。”
“他看见了我的透骨针。”上官菊熙淡淡道，“我袖中藏针，本是想试探他们中是否有人对暗器敏感。结果只有他注意到了——在我递曲谱的瞬间，他眼神有细微变化。”
“上官文韬呢？”宇文兰缔问子书梅天，“你一直盯着他。”
子书梅天沉默片刻，缓缓吐出烟圈:“他身上的‘异界气息’最重。而且……他体内有股奇怪的力量在流动，似有生命，会呼吸，会成长。”
“是系统？”闻人竹沁压低声音。
“不确定。”子书梅天摇头，“但可以肯定，这五个人，都不简单。天外天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他们是‘变数’。”
“变数……”上官菊熙轻喃，“会变好，还是变坏？”
“那要看他们选择站在哪边。”子书梅天站起身，走到窗前，“九国表面和平，实则暗流涌动。天外天蠢蠢欲动，三大皇朝各怀鬼胎。这五个质子突然出现，又身怀秘密……或许，真是破局的关键。”
“我们要拉拢他们？”宇文兰缔问。
“不急。”子书梅天转身，眼中闪过深邃光芒，“先观察。是龙是虫，是正是邪，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夜色更深。
质子府内，五世子各自沉思。
他们不知道，今夜之后，他们的命运将彻底与这个世界的暗流纠缠在一起。
纨绔不过是面具。
而面具之下，是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质子府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正厢房窗内还透着一抹暖黄。上官文韬独坐灯下，指节轻叩桌面，发出规律轻响。白日的一幕幕在脑中反复回放——子书梅天那句“装逼”，宇文兰缔如剑的目光，闻人竹沁枪尖的寒芒，上官菊熙袖中那抹幽蓝暗光……
以及，空言静离去前那句“皇朝暗流涌动，好自为之”。
【附庸系统：检测到潜在附庸目标】
【目标：子书梅天（四君子之首）】
【潜力值：？？？？】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当前不可接触】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上官文韬眉头微蹙——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不可接触”的建议。那个手执烟杆、笑容温和的男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起身踱步至窗前，推窗望月。
今夜是下弦月，月色清冷，洒在院中青石板上，泛起一片银霜。白日四君子坐过的石桌空荡荡的，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梅兰竹菊……”上官文韬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锐利光芒，“表面上是江湖散人，实则与皇朝、宗门皆有牵扯。今日来访，名为结交，实为试探——他们在试探我们五人身上那股‘异界气息’。”
他指尖轻抚腰间玉佩，那是穿越而来便系在原主身上的物件。玉佩温润，内里却隐隐有流光转动，仿佛活物。这几日他暗中研究，已能隐约感知到其中蕴藏着一丝与“系统”同源的力量。
“这世界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上官文韬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坐吧。”
澹台弘毅从阴影中走出，白衣在月光下如染银辉。他走到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你也睡不着？”
“四君子这一出，谁能安睡？”上官文韬转身，看向澹台弘毅，“你今日那首诗，藏了话。”
澹台弘毅执杯的手顿了顿：“看出来了？”
“最后两句——‘客从远方来，试问心所归。笑而不答语，袖手看云晖。’”上官文韬一字一句念出，“你在问他们的来意，也在告诉他们：我们心中有数，只是暂不点破。”
“瞒不过你。”澹台弘毅轻叹，“那上官菊熙的曲谱，是一首暗号曲。调子清雅，暗藏杀机。我以诗应和，是想告诉她——暗号，我读懂了。”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司马顾泽那局棋，赢得蹊跷。”澹台弘毅压低声音，“宇文兰缔棋力深不可测，却主动认输。不是顾泽真赢了，而是宇文兰缔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异常？”
“嗯。”澹台弘毅点头，“宇文兰缔落子时，总会有微小停顿，似被什么干扰。我观察过，每次停顿都发生在顾泽做出某个小动作之后——摸耳朵、敲桌子、甚至只是眨眨眼。”
上官文韬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顾泽身上，有某种能影响他人的能力。”澹台弘毅沉声道，“就像我脑中这个‘装逼系统’，能在特定场合放大我的言语感染力。顾泽的能力，恐怕更偏向于……制造意外，干扰他人。”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两人同时噤声，侧耳倾听。
那猫叫声似远似近，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一声，两声，三声——间隔规律，仿佛某种信号。
澹台弘毅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院墙上，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蹲坐着，碧绿猫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它盯着澹台弘毅看了片刻，忽然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是夜枭。”上官文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湖中一种传讯方式。黑猫碧眼，三声为号——这是有人在附近接头。”
“谁？”
上官文韬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质子府外那片沉沉夜色。远处街巷偶有灯火，更远处是皇宫巍峨的轮廓，再远，是连绵群山，隐没在黑暗中。
“这京城，”他缓缓道，“表面繁华似锦，实则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四君子只是明面上的，暗处……还有更多。”
他想起白日空言静的话。
“中言皇朝监察使，监察的不只是本国，更是整个九国平衡。”上官文韬转身，看向澹台弘毅，“空言静说，近日京城暗流涌动，多股势力潜入。她让我们小心——”
话音未落，东厢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夏侯灏轩的怒喝：“谁？！”
两人脸色一变，同时冲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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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质子府院墙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远处某座高楼的飞檐上，子书梅天执烟杆而立，望着质子府方向，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试探结束。”他低声自语，“鱼儿已入网，就看……能掀起多大风浪了。”
身侧虚空微动，上官菊熙的身影浮现：“梅天，那五个质子，真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天机混沌，变数已生。”子书梅天看向夜空星辰，目光悠远，“他们身上的‘异界气息’，与千年前那场浩劫前的征兆……一模一样。”
上官菊熙脸色微白：“你是说——”
“嘘。”子书梅天竖起食指，“有些事，不可说破。我们只需看着，在关键时刻……推一把便是。”
他转身，烟杆在檐角轻轻一磕：“走吧。今夜过后，这京城，要起风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质子府内，灯火通明，一场暗夜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