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瑞贝卡相视而笑。
野蜜蜂。如果童话故事礼貌得体的忠告,你听不进去。
那就给你一个文化差异的不体面忠告。
你和司里根本不是一类人。不适合。
在池子里找阿碧很容易。极少见的、黑头发那个就是。
司里轻轻下水,靠在她身边。
“阿碧。”
阿碧一动不动,闭着眼睛。
刚才的场景,索菲毫无遮掩的身体,人鱼线,索菲指尖对核弹的撩拨…
全都深刻而具体地在她脑海里循环放映。她不想去放映,她好累,可她一点儿、每一张却都忘不掉。
司里平静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宝宝。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爱的人,是你。”
可是,索菲的声音又清晰地浮上来。
我们每年都来好几次…曾经一起度假…
很性感…十八岁时我就摸过…”
阿碧还是闭着眼睛。司里在水中拉过她的手。
“宝宝。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不,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除了沉默,竟然找不到一个词语,现在可以说出口。阿碧头昏脑胀,她觉得自己气息都微弱了。
又过了一会儿,司里摸了摸她额头。
“水太热了。泡累了吗?我们回去?”
阿碧这才缓过来劲。她站起来,跟上司里向前走。突然听到前面司里在说。
“妈妈。”
阿碧身子一僵。她看见眼前,贝莉夫人和另一个金发女士,就站在自己面前。
阿碧觉得自己的精神力,陡然崩溃。刚刚泡得热气腾腾的身体,血液在瞬间凝固。
她现在不是衣不蔽体,而是赤身裸体。
她不是衣衫不整。而是根本没有衣衫。
国人重衣冠。她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要穿着体面。但如今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男友母亲的面前,传统礼仪道德意识根深蒂固的她,简直无地自容。
这种时候,她不会去想,周围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甚至索菲也是这样的。这里的温泉浴文化就是如此。
她现在只会羞愧、自责,她只会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文化冲击,对她的羞耻心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阿碧不敢往脸部以下看。她鼓足勇气、对贝莉问了一声好。
“贝莉夫人好。”
然后,深感羞愧与心理不适的她,眼睛没有再看任何一个人。一秒钟也没有多待。
她进了女更衣室、沐浴,以绝对的冷静迅速地穿上了衣服。
今天明明泡的是温泉。但她套上羽绒服时,站在更衣室的角落里,像雪地里从树上摔落、受伤了的小鸟一样,身子瑟瑟发抖。
她接受不了的、觉得突兀的,却是这里一直以来崇尚自由和天性的文化。
换言之,如果有一天她在此温泉浴时,不慎碰见了任何一个艾德勒克家的男人。
这样的场景,她能坦然自若地面对吗?不能。
阿碧走掉后,司里看着母亲和瑞贝卡,还有从桑拿房走出来的索菲。
之前两家人冬天也经常泡温泉,这是他们的社交文化。
但今天他们三人这么巧的相遇,也令他有些疑惑不解。还有,索菲怎么会突然回国了?
三位女士很熟络的样子。
他怎么会不知道索菲的故事。这十几年母亲自然提过此事,但他对索菲无意,母亲自然不会勉强。
十八岁生日的party上,司里喝醉了酒,索菲对他告白,当然趁机摸了他。纯情少年当时愕然,捂住关键部位说了好几个,你你你。
但碍于索菲是个女孩,瑞贝卡又是母亲的密友。没当回事也不能太较真。
再后来,索菲更加明目张胆。直到那次酒会后,趁他微醺在房间沐浴、小憩,来了个霸王硬上弓。
当下女权泛滥,像他这样被骚扰的男子,反而吃了哑巴亏,不敢声张。
索菲巴不得他能声张,若是媒体报道自己是司里这么多年唯一的绯闻女友,大概率最后就会成为未婚妻。可没想到司里咬牙切齿骂了一通,竟然忍了。
现在这种场合也不适宜多言,司里也很快回到了更衣室。他心里有预感,阿碧那样快速的逃离,一定是感到了慌张和不自在。在静城游泳池里,他曾鼓励阿碧穿上比基尼,而这姑娘却依然选了两点分体式。
阿碧观念很保守,今天与他在一起裸浴,是司里觉得有史以来最开放的行为了。
也许,本来这种让身体彻底自由放松的尝试,阿碧能接受的。但是索菲一来、又见到了母亲贝莉,她就落荒而逃了。
这不是司里想让阿碧承受的,他一边换衣,一边想、一会儿该如何安慰那小家伙。
司里再看到阿碧时,她已经在大厅等待。
阿碧已经情绪平静,面色恢复了白皙。司里开口想解释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在回慕尼黑的路上,司里开车。明显感觉到阿碧的心情,没有之前那么活泼雀跃。
的确,这姑娘今天是被吓到了。而且吓得不轻。这种时候还是让她先自我消化为好。
这一天司里离开后,阿碧努力地在内心做自我建设,她知道这是所谓荆棘的一种,只是它很柔软。
与司里谈恋爱,冲动而生的激情,和无处不在的浪漫,令她陷入其中。
可现实却是要回到柴米油盐、文化差异、跨国的鸿沟。还有外国人的婆媳关系?
如果说上次贝莉夫人只是忠告。那么索菲从小与司里一起长大的情分,让阿碧体会到了现实中,与司里生活的距离感。
很显然,贝莉夫人更中意索菲。
自己除了财富和地位差距,还有民族和文化的隔阂。这些都是横亘在她与司里之间、现实存在的东西。
所以,她要怎么办呢?
这一周,司马春也到了科隆音乐学院,办理入学手续。
他是“凭关系”进去的,自然有专人协助办理各种手续。
只要不打自己女朋友的主意,司里对这位唯一弟弟的帮扶,是真心实意的。
司里对弟弟很好。他给司马春提供了校外的一套公寓(学区房)免去了其租房之苦;一辆崭新的大众汽车(让他可以在周边城市观光)、以及公寓内的必备生活物品。
那位专人帮他办好校外公寓的入住后,告诉他。
“你有一个亲戚。是个妹妹,和你同校。你们认识一下吗?”
妹妹?新鲜了。司马春想,我没有妹妹。我妈还能给我生出妹妹来?
那人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司马春打过去。
“你好,我是司马春。fruhjahr。请问你是……”
“春!”那个女孩高兴地道。
丢勒的女儿。司马春当然见过丢勒。华国那场欢送丢勒史特的酒会上,父亲带他认识过。父亲说,这是来自德国的。
目前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太精通的他,其实是有些压力的。他有日耳曼血统,来到父亲的故乡,却对这里极为陌生。
德国人严肃但是缺乏热情,外来者很难交到朋友。如果不是司里,司马春把自己扔到这儿来,绝对是孤家寡人。
玛格的热情,让他第一时间就感到一种亲近和温暖。
“我见过你爸爸。你是玛格。”
“对。我们可以一起用餐吗?学校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餐馆。我带你去。”
司马春看了看表。那是司里送他的一块劳力士基础款。
“好。半小时后。我们在哪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