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同来享受这段异国生活。然而,这美好的一切,却在瞬间被打破。
案发后,普方的母亲从德国赶到南京,看到这几个男孩并非亡命之徒,而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便做出个让所有国人觉得惊掉下巴的决定。
她写信给法院,表示不希望判4个年轻人死刑:
“对四个年轻人的刑罚过重,我们觉得,他们的死不能改变现实。”
该案件激发公众关注教育和贫困问题,关注犯罪根源和预防。
普方的挚友以及南京的德国友人们,共同创立了“普方基金”。
这是一项努力资助贫困儿童,通过教育改变命运的公益活动。该基金旨在资助苏北贫困地区的儿童接受教育,而这正是四位罪犯的故乡。
他们坚信,根除犯罪的根源,比单纯惩罚罪犯更为重要。
……】
阿碧不知道这件事。她还没有关注过这个四月发生的、如此冷门的旧闻。
而贝莉从大半年前的故纸堆中,找到这份有关华国的新闻。完全是基于她对阿碧这个持刀伤人、野女孩的恐惧。
这个案件与阿碧没有关系。但在贝莉这里,极有关系。贝莉瞬间就把对阿碧的恐惧、具象化了。她想象阿碧拿刀的样子,就是那样突然发生的穷凶极恶。
她与阿碧,既有前面涉及毕可的旧怨,也有那场手术无法如愿的新恨。
假想敌毕可不在这里。那阿碧,就是她厌恶之人的替身。
无论司里有多喜欢这个女孩,贝莉终于忍不住,下定决心要干涉。
她没有想到,今天司里提出了结婚。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
华国女人,不能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们出身贫穷、没有良好教养,一心为钱为利益。还有索菲说的,她是个拜金女,凡此种种,都让贝莉很是反感。
“贝妮,你怎么看这个案件?”
是的。这是一个真实的案件。德媒并没有无中生有的报道。
祖国正处在经济发展初期,很多农村年轻人来到城市、暂无法就业,贫穷和缺乏教育的他们选择了犯罪。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
还有那么多众志成城的建设者。以时间就是生命为理念,在抓紧发展。
阿碧想了想道。
“发生这样的事,的确太不幸了。不过这也是极为少见的。罪犯已经被谴责,他们即使被宽容处理,也已伏法。一定也会吸取教训、懂得感恩,在今后堂堂正正做人。”
贝莉心里想起尼克医生手上的伤痕。
已经过去大半个月。那可不是小伤。尼克当日做了紧急处理止血,但无法即时手术。
是在奔赴机场、登机抵达法兰克福后,才被卡尔安排去医院缝合的。至今伤口刚刚拆线。除了这处,腿上也有伤。
大概率那道伤口会留下疤痕。
贝莉为了安抚尼克,已经给了他一大笔钱。可是一想起尼克,她就忍不住心理扭曲起来。
这个贝妮出刀伤人的行为,和那些灭普方满门的年轻人,有什么差异?堪称可怕!
但是,她可不是普方的母亲。她不会那么大度地原谅。
她要赶走这只小蜜蜂。
它岂敢再肖想、纠缠自己儿子!
“贝妮,听说是你帮忙找到了司里的父亲?”
贝莉说出这句话时,内心并无感谢之意。一个不肯回来她身边的男人,与她便毫无关系。
她想开了。旧情已逝。德西只是她独生子的父亲而已。
“是的,夫人。”阿碧大致说了一下前情。
“我听说,在中国,德西还有一个儿子。和司里只差两岁。叫司马春。”
“对。”
“我还听说,司马春,也很喜欢你,正在追求你。是吗?”
啊?阿碧微微有些脸红。被男友的母亲这样说,就像自己有什么隐形的绯闻被昭示,她很不好意思。还有,夫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像是了然阿碧内心的疑惑,贝莉神色自若,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
“贝妮,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和司里相依为命,是唯一爱护他的亲人。”
“他对我无所不言,这些事情,他都告诉我了。”
看见阿碧神色平静,贝莉的语气淡淡地。
“可是,你为什么要选择司里呢?司马春也是华国人,你们在一起,不是会更和谐吗?”
阿碧一愣。看见贝莉深邃的眼窝里,白皙的上眼皮,罩住了大半只碧眼,根本看不见内里的情绪。
而夫人这语气越平淡,其中暗含的刀锋,就越锐利。
阿碧此时开始觉察到,夫人从一进门给她看那份报纸,到现在似乎无意的平淡语气,都隐隐含着、对她的一种疏离和敌意。
从落地以来,无论是表面上还是发自内心,她所遇到的人、司里的亲人,都对她那么温和、友好,甚至都在对她和司里的关系乐见其成。
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疑问。她想了几秒,硬着头皮迎上、解释。
“感情的事,发自内心。这个……”
贝莉语气和暖,却字字如刀。
“贝妮。你来这里了。你都看到了。你知道,司里他是什么身份吗?”
贝莉依旧一点儿都不咄咄逼人,温和得、像一位长辈在话家常。
“他是艾徳勒克家长子长孙。司里研读过不少中国历史。你学德语,应该了解德国历史。长子继承制你应该听过。司里是传统上的第一继承人。”
这一点阿碧了解的。来到慕尼黑以后,她所见闻都是众人对司里很恭敬。
德国没有上下尊卑的阶级感,宪法赋予的人人平等。但掌握权力和财富的上位者,依然与下属有隐形的界限。
司里待人极为平和、尽量在消除差距,但他依然是众人拥趸的对象。
阿碧能感受得到司里与生俱来所承受的压力,它是无形的、但也是刻在司里骨子里的。
“你,能帮得上他吗?”
“帮他?”
看着阿碧眼里非常真实的茫然,贝莉微微一笑,耐心地循循善诱道。
“这个延续了几百年的家族,男人们从来就没有一个异族的妻子。”
“司里第一次恋爱,他之前从没有过这样的冲动。贝妮,我非常理解、他此时此刻对你的痴迷。”
“我们两国不同的文化,也助长了他的新鲜感,和对这份感情的期待。”
贝莉不会提到两人之间存在的财富、地位差距。身为向来尊贵优雅的夫人,她宽和待人,即使非常看不上阿碧家世,表面上也不会先用这个来羞辱。
因为她要考虑儿子事后对她的不满。她爱司里,不想因为这个外来的女孩,影响自己的母子关系。
但贝莉想起谣言让阿碧消失的计划,也宣告失败,当然还是有些气。银牙暗暗咬了咬,面色依然保持得体的温和。
“可据我所知,贝妮,你是一个冷静又理智的人。你要好好考虑应该选择谁。”
阿碧听出来了一丝贝莉的意图。这个时候,让她考虑“选择谁”?
贝莉手指那本《海的女儿》。这是她刚才给珂赛特读的故事。
“选择司里,便是踩着荆棘、戴上了王冠。人鱼公主强行让自己长出人类的双腿,那是很痛苦的。”
贝莉的表情,像是充满了对阿碧深陷困境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