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孢子网络构筑的“导线”,他清晰地“看见”了。
前方大地深处,无数淡青金色的虚幻根须正如饥似渴地蠕动着,疯狂吞噬着荒原与石林地带的污染能量,将其转化为某种更基础、更纯粹的本源物质,同时霸道地取代着原有的地脉结构。
那股贪婪、宏大、漠视一切的意念,如实质的潮水汹涌而来。
但此刻,它首先冲击在意识网络之上。
十颗孢子构成的缓冲层在剧烈震颤,却忠实地履行着使命——过滤、稀释、规整。狂暴的意念洪流被拆解分流,只剩下相对温和的能量与信息反馈,沿着“导线”反向传递。
辰星本体的意识,终于得以在风暴眼中喘息。
枯竭的精神力开始恢复,缓慢却持续,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渗出涓涓细流。昏沉的头脑逐渐清晰,思维的滞涩感开始消退。
他盘膝坐在一棵扭曲古树的根部,武士刀“铁心”斜插身侧,刀身与地脉保持着微弱共鸣。十颗淡金色孢子悬浮半空,排成笔直细线,构成一条通往风暴中心的脆弱“生命线”。
但此刻,他的全部心神已沉入更深处的战场。
意识空间。
这里并非黑暗,而是无数记忆碎片与情感波动交织成的、永不停歇的混沌之海。辰星以恢复的精神力为“刀”,小心翼翼地剖开表层涟漪,向着认知结构的底层潜去。
他要找到那些被植入的“锚点”。
很快,他“看见”了。
不,是两座要塞。
在意识混沌海的特定海域,两座庞大而完整的“认知建筑”,如同扎根于深海基岩的巨塔,巍然矗立。它们的结构复杂精妙,由无数记忆碎片、情感纽带、逻辑链条和本能倾向共同浇筑而成。
第一座巨塔,散发着温暖、秩序、团结的金色光晕。
它的核心支柱,是鲜活的记忆画面在流转:
——忍者学校,溪老师温和讲解“火的意志”,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稚嫩的脸庞上。
——仰望火影岩,历代影的雕像在晨曦中熠熠生辉,心中涌起“成为守护者”的纯粹向往。
——任务中,与宇智波月辉、波风水门并肩作战,彼此托付后背的灼热信任。
——拜师考核,面对大蛇丸的威胁,胸腔里炸开的“守护考场、守护同伴”的决绝。
这是“忠于木叶”的认知框架。它不仅是一个指令,更是一整套完整的情感认同、价值判断与行为逻辑。它被巧妙地嫁接在辰星对“集体”、“秩序”、“守护”这些概念的天然倾向上,显得天衣无缝,甚至“本就该如此”。
第二座巨塔,则散发着深沉、孤高、炽热而略带偏执的暗红色气息。
它的支柱同样由记忆浇筑:
——宇智波族地,祭典之夜的冲天篝火,族人们环绕火焰起舞,写轮眼在火光中流转成血脉的星河。
——第一次开启写轮眼的瞬间,世界骤然清晰、缓慢,力量自眼底涌出的战栗与掌控。
——训练场上,汗水滴落,心中燃烧着“不能给宇智波之名蒙尘”的骄傲。
——族会中,聆听长辈诉说宇智波的荣光与宿命,“我们与众不同”的优越感与沉重使命交织。
——面对村子高层若有若无的排斥时,心底滋生的“家族必须更团结、更强悍”的冰冷紧迫。
这是“忠于宇智波”的认知框架。它同样完整、同样深刻,嫁接在辰星对“血脉”、“传承”、“荣誉”和“独特性”的认知节点上。
在绝大多数时候,这两座巨塔并行不悖,甚至相互支撑。木叶的宇智波,宇智波的木叶。辰星能够自然地以双重身份思考和行动,从未感到不适。
直到——
“释放暗部以维护木叶稳定”与“诛杀敌人以扞卫宇智波威严”这两个具体情境正面冲撞。
辰星的精神力“触碰”到两座巨塔的地基。
“木叶巨塔”的基座上,镌刻着冰冷而坚固的逻辑铭文:「整体高于局部。必要时,可为整体牺牲局部——包括情感、诉求,乃至生命。」
“宇智波巨塔”的基座上,则回荡着截然不同的律令:「家族是血脉与命运的终极归宿。家族的延续与荣耀,高于任何外部集体的要求。」
都指向某种“更高”的忠诚。
却给出了相反的答案。
辰星的意识被两股庞大的逻辑力量撕扯,试图同时执行两个矛盾的指令,最终导致了决策的瘫痪与认知的剧烈撕裂。
他能看到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是那些不合理却直接贴合了两个认知构建。
“找到症结了”他在意识深处低语。
但随即意识到更棘手的问题:
他不能简单地“删除”这些框架。
这两座认知巨塔已与他原有的意识结构深度融合,如同千年古树的根系与大地交织。粗暴地拔除或破坏,极可能引发连锁崩塌——认知结构瓦解、记忆混乱、逻辑能力受损,甚至可能变成失去思考能力的“空壳”。
唯一的办法,是
覆盖。
用更强大、更完整、更属于他自己的认知体系,去重新定义这些节点,去包裹、消化、重塑这两座巨塔,让它们从“植入的指令”,变成“他主动选择并掌控的认知模块”。
但这需要什么?
需要超越“木叶”与“宇智波”的更高维度认知。
需要足以支撑这种认知的庞大精神力与坚定意志。
需要一个“锚点”之外的,真正的核心。
辰星缓缓退出意识深潜。
他睁开眼,森林的阴影在暮色中愈发浓重。
孢子网络仍在稳定运行,精神力在缓慢恢复。
而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再是对抗外敌,而是向内的、关乎“我究竟是谁”的终极远征。
第一步,是找到那个被遗忘的、名为“杨铭”的空缺。
那里,或许藏着最初的“地基”。
也或许,藏着覆盖一切的答案。
在看了一眼那个认知框架,那里是宇智波云说的只是认可一个宇智波辰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