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辰星濒临崩溃之际,宇宙树的根系开始了本能的“进食”与净化。
这过程粗暴得如同用高压水枪冲刷一块刻满远古血字与污秽的墓碑。污浊的能量被根须贪婪吸收、分解,化为修复辰星残破躯壳的微弱养分。然而,那些深深蚀刻在能量结构中的“记忆”
却被这蛮横的冲刷强行剥离、翻搅上来。
辰星,成了这些汹涌“记忆”唯一的泄洪口。
烫!
不是火焰,是无数生命在能量暴走中被瞬间汽化时,残留在时空褶皱里的、极致的恐惧灼痕,顺着根须倒灌进他的每一寸神经!
腥!
浓烈的铁锈与刺鼻的臭氧味,并非真实气味,而是性质迥异的查克拉与另一种更暴烈、更古老的自然能量对撞湮灭后,烙印在此地物理规则上的毁灭气息,直接冲击他的感知!
嚎叫!
不是声音,是亿万破碎意志混合而成的精神风暴。未散的杀意、彻底的绝望、扭曲的执念,裹挟在狂暴的信息流里,蛮横地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屏障。
他被迫“看见”
——不,是承受——
无数晃动的人影在刺目的白光中溃散;“看见”天空被无形的伟力撕裂出漆黑的伤口;“看见”一棵接天连地、无法言喻的巨树,在滔天的金色火焰与漆黑裂痕中,发出无声的哀鸣,缓缓倾塌、崩解
辰星能模糊感知到,宇宙树的根系在这片混乱的“记忆”垃圾场中疯狂翻找,急切地想要抓住某个特定的目标。但这种搜寻毫无章法,只能狂暴地鲸吞一切,试图从这庞大的信息流里筛出它渴望的东西。
就在这片混沌的风暴中,两枚相对“完整”、如同用滚烫烙铁印入历史本身的印记,如同血色礁石般狰狞浮现:
第一枚印记,悲壮如挽歌:
龟裂焦灼的大地上,一位身形异常高大、身着样式古朴厚重铠甲的武士,背对着他,跪倒在地。一柄笔直的长刀,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刀尖深深没入焦土,将他如耻辱的罪人般钉死在那里。铠甲布满裂痕与凹痕,样式与铁之国现今的制式一脉相承,却更显粗犷蛮荒,散发着远古的铁血气息。刀身黯淡,仿佛所有光华与荣耀都已流逝,唯有刀锷上那环状嵌套、充满几何美感的特殊纹路,在破碎的画面中清晰无比,闪烁着最后一点不屈的微光。
这画面刺痛了辰星混乱的记忆——铁穹殿深处,尘封的《古守兵械谱·残篇》“古守式·断念”传说中用于终极封印或与灾祸同归于尽的武士刀
未及细想,
第二枚印记,带着浸透骨髓的冰冷怨毒,猛地扼住了他的意识:
那些巨树上的“果实”,在漫长岁月中并未完全消亡。它们以某种扭曲的方式演化、融合最终,竟化作了辰星曾惊鸿一瞥的“神树碎片”。而他之前遭遇的那个“怪物”,不过是这些“果实”残留意识的畸形聚合体!
最核心的真相如同冰锥刺入脑海:那枚神树碎片所蕴含的磅礴能量,并非天生,而是亿万“果实”生命精粹与怨念的终极融合!
而宇宙树如此狂暴索求的,正是这枚碎片本身!它根本没找到目标!那东西被人捷足先登了!
“嗬——呃啊!!!”
辰星的身体猛地蜷缩如虾米,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腹部,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能吐出酸苦的胆汁和满嘴浓郁不化的血腥铁锈味。淡青金色的根须虚影在他皮肤下骤然暴亮,如同皮下有冰冷的火焰在灼烧,旋即又迅速隐没。
左眼传来被活生生撕开的剧痛,但在这极致的痛楚中,他恍惚感到,瞳孔深处那暗金色的树芽印记边缘,似乎被这狂暴的“记忆”冲刷得褪去了一丝尘垢,露出底下更为古老、坚韧的质地,泛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黯淡的金属冷光。
周遭那令人疯狂的滚烫、恶臭与精神压迫,随着宇宙树根系对这小片区域污染结块的“吮吸”完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荒原重归死寂,只剩下辰星如同溺水者获救般的剧烈喘息,以及其他五人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脸。
“刚刚才那是”拓马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是这片土地记住的过去。”辰星的声音比破风箱更嘶哑,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指尖无法控制地轻颤。他弯腰,捡起脚边一块在刚才“幻象”中仿佛散发着微光的焦黑石头,触手只有一片冰凉死寂,“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记忆。”
他看向雷藏。老武士脸色铁青,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残留着惊骇,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血脉传承的悲怆与震怒。他显然也感知到了什么,尤其是那第一个关于古武士的印记。
“那铠甲那刀纹”雷藏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是《祖灵纪》开篇所载的‘镇守之殇’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先祖传说的神话。”
辰星点了点头,无力深究。他抬起仍在微颤的手,指向南方——那是第二个冰冷的印记传来的方向,也是宇宙树根系隐约感应到的、碎片被带离的轨迹。“那边有很强的‘痕迹’。非常不好的痕迹。”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透支后的虚浮,“我的‘眼睛’,被动‘看’到的记忆里有指向那里的东西。”
这含糊却充满不祥的解释,结合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已经足够。无人追问细节。
“我们需要水,需要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辰星喘息着,压下喉咙再次涌上的腥甜,“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历史的伤口’。”
队伍互相搀扶着,如同败军残卒,强忍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虚脱,改变方向,朝着辰星感应中相对“平静”的领域,蹒跚前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晦暗如蒙尘的铅块,所有人的体力即将耗尽。走在最前方、几乎半闭着眼凭本能探路的雷藏,猛地停下,左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
所有人如同惊弓之鸟,瞬间伏低身形,屏住呼吸,连伤口的疼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讯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