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文洁的大嗓门如同炸雷一般,震得天花板上的灯泡都微微颤斗。
方圆紧跟在她身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小点声?人家现在躺在床上,你还问‘好点没’?你是嫌他命太长了不成?”
江阳微微挑起眉毛。
就你嘴能说?你咋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呢?
童文洁自己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他现在瘫痪在床,问这个可不就是在揭人家伤疤嘛!
“呃……那个……”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阳阳,你别往心里去哈,阿姨就是嘴比脑子快。”
江阳咧嘴露出璨烂的笑容:“文洁阿姨,方叔,你们怎么跑过来啦?还专门请假,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方圆早就被公司辞退了,童文洁哪是单纯来探病,分明是想借此机会寻求帮助。
方圆摆了摆手:“你这事儿可比工作重要多了,工作算什么呀。”
童文洁赶忙接过话茬:“对对对,我今天请了一天假,宋倩,你都熬了一整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你肚子里还怀着宝宝呢!”
宋倩确实已经疲惫不堪,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铅块一般,推辞了几句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方圆陪着她一起离开,临出门时还拍了拍江阳的肩膀:“小子,别怕,有事儿就跟叔说。”
等人都走了,病房里就只剩下江阳和童文洁两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阳的目光在童文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发梢上还别着那枚他送的银蝴蝶发卡。
他笑得如同一个刚偷到糖果的小孩般狡黠。
童文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小混蛋,看哪儿呢?都瘫了还不安分?”
江阳嘿嘿笑了两声:“才瘫了三天而已,又不是变成石膏象不能动了。”
“男人啊,只有挂到墙上才会老老实实的。”他停顿了一下,咧嘴笑道,“我这叫‘半身不遂’,又不是‘全身躺平’。”
童文洁翻了个白眼:“少贫嘴。”
“文洁,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童文洁顺手就递了过去,可刚递到一半,突然回过神来:“等等……你刚叫我什么?”
“文洁啊。”江阳理直气壮地回答,“难道你还指望我叫你‘文洁阿姨’?”
她瞪大了眼睛:“你敢不叫阿姨试试?”
“在其他人面前,我自然会装得乖乖的。”他慢悠悠地说道,“可这屋里就咱们俩的时候……”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压低声音:“你是属于我的文洁。”
童文洁一愣,心跳瞬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加速跳动。
什么叫“属于我的文洁”?
……对啊,她的脚伤是他治好的,嘴也是听他的指挥,工资条现在也由他掌控,就连她这张嘴,如今都得依靠他吃饭。
她的耳根瞬间变得通红,嘴硬地问道:“你……你手机密码是多少?”
江阳报出了一串数字:“找到兴盛公司的总经理,打过去,开免提。”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毕恭毕敬的声音:“江总,您有什么吩咐?”
“把童文洁的年假延长到一周,工资正常发放。”
对方停顿了两秒,小心翼翼地说道:“江总……公司有相关制度,这……”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现在就去打扫男厕所。”江阳语气平静得就象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是!是!我马上照办!”
电话挂断。
童文洁盯着手机,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在为我搞特权?”
江阳笑得有些暧昧:“算是吧。”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微微凑近一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等我再‘瘫’两天,你推我出去遛弯。”
她愣住了:“你疯了吧?你这么重,我根本扛不动啊!”
“我不用你扛。”他眨了眨眼睛,“我要你推着轮椅带我出去。”
童文洁张着嘴,半天都没能合上。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混蛋根本就不是真的瘫痪。
他是在……等待时机。
等待她放松警剔。
等待她心软妥协。
等待她……再也无法逃脱。
而她,已然掉进了他设下的圈套里,还傻乎乎地笑着。
——这下可糟了。
“文洁啊,我现在都已经躺这儿,跟个废人没两样了,你就不能答应我这点小小的请求吗?” 江阳的声音轻柔,却仿佛棉花里裹着尖锐的刺,刺中又缠绕着深深的不甘,而在这不甘之中,还隐隐藏着一丝不舍。
“就把我安置在电动轮椅上,按个按钮,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又不用你费多大劲儿,这能有多难呢?”
“我就想着能和你去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上一阵子,留下些值得回忆的东西…… 这点要求都不行吗?”
江阳话里话外,其实就传达出一个意思:他对童文洁有着别样的情愫。即便没办法与她长相厮守,也渴望能在心底留存一份美好的念想。
过去一直没机会单独邀约,如今身体瘫痪了,反倒愈发渴望能多留下些回忆。
童文洁一下子愣住了,整个人就象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丝毫动静。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何时起,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甩脸色,甚至脚踩别人小腿都算是 “友好交互” 的泼辣女子了。要是依照她以往的脾气,早就把那双被江阳摸过的脚踹到他脸上好几回了。
然而,她并没有这么做。
甚至…… 她还主动将脚递了出去。
这双脚,就连她的丈夫方圆都没怎么碰过,如今却好似成了江阳的专属。
这并非是她娇惯对方,而是她发自内心的甘愿。
以至于后来,连自己的双唇也 “拱手相让”—— 而她那位名正言顺的丈夫,却连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感受到。
“行,行啊,就这么说定了。” 她忽然轻声说道,语气尤如融雪后的春天般温柔,“这几天我上网找找,找个清净又风景宜人的地方,带你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