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听完,强忍怒气,问那半大少年道:“先不要着急,将事情从头到尾好好说来!”
那半大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将事情说完,萧峰终于弄清楚了缘由。
原来一行人带着萧峰缴获的那几十匹战马到马市交易,不久就引起了官府之人的注意。
虽然那些马匹都被烙铁除掉了官印,但是在衙门里有经验的皂吏看来和此地无银三百两也没什么两样,曾老者费了一番口舌,说明了情况,那班皂吏就是不相信,偏要说曾老者和几个孩子是盗窃军马的江洋大盗,将其他人都抓了回来,只有一个孩子比较机灵,看准机会溜回来报了信。
萧峰听了,眉头紧皱:此事来得蹊跷,莫非是这杀材知州想要昧了这一笔军功?以掩饰他御敌无方的过失?
毕竟一次击毙几十名敌军,缴获几十匹军马对于萧峰而言的确轻轻松松,可是对于一个寻常的州县官员来讲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军功了。
萧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便问明白了当地州衙的方位,让其余人带上能带走的东西,先行出发,自己则赶往州衙去打探消息。
萧峰进了云州州城,寻了一处靠近州衙的酒馆,刚准备上二楼,找一个靠窗的位子观察州衙的情形,店小二微笑着上前拦住了萧峰:“这位客官来小店是喝茶呢,还是饮酒呢?”
萧峰眉头微微一皱:“你这店口明明白白地挂着酒招,客人来此地不是喝酒却是做什么?你这小二好不晓事!”
店小二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本店有一个规矩,客人来了若只是喝茶,那便一楼散座落座。如果是喝酒的话,就上二楼落座。不过依照本店的规矩,要先给五两银子的茶水钱!”
萧峰心中略一思索,顿时心中了然-这酒馆如此靠近州衙,想来这间酒馆的主人定然在州衙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又怎能立得住足呢?是了,这店小二八成是将我也当成是来州衙跑门路的那些人的一员了。
想到此处,萧峰心中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小块碎金子在店小二面前一晃。
店小二被那黄灿灿的光芒一晃,心下一喜,正想要谢过萧峰打赏,心中只道是来了个富商之类的冤大头,却不想萧峰只是在那小二面前晃了一下便握住拳头,收了回来。
店小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却听萧峰开口道:“你回答老爷几个问题,若是回答得好的话,这块金子就赏你了,若是回答得不好的话,哼,老爷的一对精钢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萧峰虎目一瞪,眼中射出的寒光刺得店小二脖子一缩,本就矮小的身形更加矮小了几寸,心中的那点小九九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萧峰冷声道:“我问你,平时来这间酒楼的都是些什么人?”
店小二道:“有下面各县的差役,奉命入州衙述职公干的县官。有的时候也有上头来考察的上差,更多的是些富商。”
萧峰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萧峰继续问道:“这间酒馆的东家是谁?”
店小二听到这里,将小肚子一挺,仿佛一只重新找回了尊严的红冠大公鸡:“说起我们东家,那来头可不小,乃是本州父母官最宠爱的第三房小妾的娘家亲哥哥,手眼直接可以通到州衙,往常下面来办事的下官有些什么难为的事情都通过我家主家的门路。”
萧峰眼睛一瞪:“没问你的,不要啰嗦!再这样,老爷大耳刮子抽你!”
店小二讨了个没趣,心中暗暗嘀咕:这大汉看着来头大得很啊?莫不是上头派来的某位上差微服私访?是了,寻常的上官就算是比知州老爷大上一两级,到了地方上也不会如此大的派头,怕不是某个皇亲国戚下来微服私访了吧?乖乖,那可惹不得啊。
想到此节,店小二眼睛咕噜一转,忙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这位大爷教训得是,小的不过是见大爷气度不凡,一时快人快语,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大爷不要和小的一般见识。”
萧峰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今日州衙可有升堂,审问什么犯人之类的?”
店小二回忆了一下,回答道:“这几日宋军越境打草谷,城门都关了,自然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告状。不过今日县太爷升堂审问了一起奸民勾结宋兵越境,意图夺取州城的通敌大案,霍,总算是大老爷手下容情,差点没将那人犯打死。如今人犯已经画押,就关在州衙的大牢中,过几日就要解送上京,交给刑部处置。”
萧峰心头无名业火烧得天高,恨不得现在就一掌劈死那个害民的知州,强压怒火,冷声道:“知道了,赏你的,拿去吧。记住,今天老爷问你的话要是泄露出去半个字,我要你的命!”
萧峰本来从不对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出手,重话也不愿说一句,免得落下一个欺凌弱小的名声,但是面对着这个贪官污吏的爪牙,萧峰实在是没有任何好感,没有当场一掌打死纯属不愿意惹是生非罢了。
店小二收了金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听到萧峰的威胁之语,暗暗地吐了下舌头。
萧峰上了二楼,要了酒菜,坐了一个靠窗的位子,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观察着州衙的动静。
萧峰心中暗想:眼下曾老者一行被关到了州衙的牢房里面,我要怎样将他们救出来呢?若只是一个人自己大可以趁着夜色潜入州衙将人救出来便是,可是如今这一行几人皆是老弱,自己既不清楚州衙的环境,又不知道他们几人到底被关在了哪里,贸然行动,一旦被发现了行踪,到时候闹起来了,自己若想带着几个老弱从州衙全身而退,免不了要出手伤人,到时候伤及无辜,可就是大违本意了,自己断然不能鲁莽行事。
却要想个法子,悄无声息地混入县衙才好啊。
萧峰暗暗思索道。
萧峰正这般想着,楼下噔噔蹬一阵响,就听先前的店小二一阵喊:“张提辖,今日这上面有贵客,您还是莫要让小的为难,不要上去了吧?”
就听一道粗豪的声音喝斥道:“左一个贵客,右一个贵客,爷爷我也是贵客!不曾欠过你家酒钱!一天天的,左右不过是些招权纳贿的猪朋狗友。今天爷爷倒是要看看是哪一路的贵客!”
就听一个巴掌声响起,似乎是那店小二还想阻拦,被那张提辖打了一个嘴巴子。
萧峰心想:这张提辖倒是一个直性子的汉子,只是鲁莽了些。若是以往,倒要与这人结交一番,今日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
思索间,一个身穿青袍,满面虬髯的中年大汉踏着大步来到了二楼。
那大汉脚踩一双熟牛皮靴,作低级武官打扮,身材高大,只比萧峰矮了小半个头,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尊黑塔。
萧峰见那人上来,微笑着点头示意。
那大汉瞪起一双牛眼,狠狠地瞪了萧峰一眼,冷哼一声,并不理会萧峰的好意,而是坐在萧峰对面的桌子上,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筷子筒和茶壶一震飞起来,叮铛哐铛一阵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