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蚀骨散的辅药之一。”
又是蚀骨散!
吴嬷嬷死了,配方却流了出去?
养心殿内,裴九肆听完禀报,一掌拍在案上。
“江南官场好大的胆子!”
他看向夕若:“那香里若真有断肠花,必是慢性毒。云燕用了数月,最后心疾突发”
“是毒发。”夕若声音发涩的解释道。
“断肠花损心脉,用量轻则心悸,重则猝死,若混在香料中每日熏染”
“朕要亲自去江南一趟。”他站起身,“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对皇家宗妇下手!”
“皇上不可!”夕若急道,“江南水浑,敌暗我明”
“正因敌暗我明,才要朕亲自去。”
裴九肆握住她的手,“阿若,且不说云燕唤你一声皇嫂,唤朕一声皇兄,单是有人敢对堂堂离王妃下手,打的岂不是朕的脸。”
“是整个皇室的脸!若不斩草除根”
夕若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还要留在京城,珩儿还需要你照顾。”
夕若坚持,“臣妾懂医毒,能辨线索。”
“况且瑶儿是云燕托付给臣妾的,臣妾怎么也得替她母亲讨个公道。”
裴九肆知道她决定的事情劝也劝不住,只能答应下来。
“好,三日后起程。”
消息传出,各宫震动。
曦儿知道后,第一时间跑去贺宇轩的院子。
少年正在沙盘前推演战局,见她匆匆跑来,放下竹杆。
“怎么了?”
“贺哥哥”曦儿抓住他的衣袖,一张小脸上满是担忧。
“皇叔皇婶要去江南,我哥哥说,父王母后也要同去,宫里就只剩你和太子哥哥,还有瑶儿姐姐了。”
贺宇轩一怔:“都去?”
“恩!”曦儿点头,“皇叔说江南危险,让我和琰哥哥也去,说说是长长见识。”
她仰头看他:“贺哥哥你能不能保护好太子哥哥和瑶儿姐姐?”
这话问得突然。
贺宇轩看着小姑娘担忧的眼,想起半年前自己卧床不起的模样,想起她日日在门外守候的身影。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曦儿,你信我吗?”
“信!”
“那好。”少年郑重颔首,“哥哥答应你一定护他们周全。”
曦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恩!”
她从怀中掏出个小香囊,“这个给你。”
香囊绣的歪歪扭扭,隐约能看出是朵杏花。
“里面是皇婶调的安神香。”小姑娘小声道,“贺哥哥夜里若睡不着就拿出来闻闻。”
贺宇轩接过,珍重地收进怀中,轻声道。
“谢谢曦儿。”
窗外春光正好,杏花如雪。
少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忽然意识到有些守护,是不需要刀剑的。
起程前夜,裴瑶来找夕若。
小姑娘已换下孝服,穿着素青襦裙,手里捧着个木匣。
“皇伯母这个给您。”
夕若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封信,还有个小瓷瓶。
“母妃最后一个月常写信,但都未寄出,母妃还说若她出事,就把这些交给皇伯母。”
夕若心头一震,展开信纸。
云燕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一封甚至字迹虚浮。
“皇后娘娘,见字如晤。江南的桃花开了,我却闻不见香了。近来总心悸,太医说是劳神,可我总觉得那睡莲香有问题。春桃劝我别用,第二日她弟弟就被抓了”
“我不敢查了,瑶儿还小,离王待我极好我只想平安度日。”
“若我真有不测求你,护着瑶儿。”
信纸上有泪渍晕开的痕迹。
夕若红着眼框,拿起那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里面正是“睡莲香”。
她拈起一点嗅了嗅,甜香之下,果然藏着极淡的腥气。
“瑶儿。”她蹲下身,“这香你母妃用了多久?”
“三个月。”裴瑶低头,“母妃开始只是偶尔头疼,后来后来夜里总是惊醒,说心口疼。”
三个月已经足够了。
足够慢性毒素侵入心脉,足够她悄无声息地病发。
夕若抱紧小姑娘:“瑶儿不怕,皇伯母定为你母妃讨回公道。”
裴瑶靠在她怀里,小声问。
“皇伯母红衣娘娘会抓到我吗?”
“不会,你放心,有皇伯母在,谁也伤不了你。”
窗外月色清冷。
次日辰时,车马离京。
裴九肆与夕若同乘,裴霁一家随后,禁军护卫前后簇拥。
离京前,裴九肆特意召见了贺宇轩。
“宇轩,朕离京期间,太子监国。你”
他看向少年虽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你要多帮他。”
贺宇轩躬身:“臣遵旨。”
夕若也道,“还有瑶儿,那孩子心思重,你多看顾些。”
“臣明白。”
马车驶出宫门时,曦儿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
“贺哥哥——等我们回来!”
贺宇轩站在宫墙上,看着车队渐行渐远。
春风拂过,他腰间的杏花香囊微微晃动。
少年转身,走向东宫。
太子裴珩已端坐书房,案头奏章堆积如山。
而偏殿里,裴瑶正对着一幅母亲画象发呆。
贺宇轩轻轻叩门。
小姑娘回头,眼睛还红肿着。
“瑶儿姐姐。”他温和道,“从今日起,臣护着你。”
裴瑶怔了怔,忽然问:
“你多大了?”
“臣九岁。”
“我十岁。”
小姑娘擦了擦眼睛,“该我护着你才对。”
贺宇轩被她逗笑:“那互相护着?”
裴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冲贺宇轩点了点头。
窗外春光潋滟。
少年看着宫墙外远去的烟尘,握紧袖中的兵书。
这一次他要护住的,是一个承诺,一份嘱托。
还有这片江山的未来。
一行人赶到江南之后,江南的雨,绵绵下了三日。
驿馆厢房里,夕若对着案上几份验尸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已经第三个了。”
自他们到达江南,不过半月。
先是云燕的侍女春桃投井,香料铺掌柜失足落水,现在连验尸的仵作也
也“突发心疾”死了。
裴九肆负手站在窗边,望着檐下雨帘。
“太巧了。巧的象有人掐着点在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