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留下空间让他们自行商议,便先行离开了。
书房内只剩下裴霁与夕若。
裴霁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
“夕若,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随着我们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越深,发现的‘不同’越多,质疑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大,我认为九肆值得信任。”
夕若却摇了摇头,他不否认裴九肆这个人本身。
可是很多事情是不能赌的,尤其是在这里。
毕竟人心易变!
“大哥,信任是创建在认知基础上的。如今他对你我完全信任,毫无保留,是因为在他心里,你是他血脉相连一同长大的亲大哥,我是他倾心所爱命运与共的妻子。”
“可这份信任,根植于他对‘裴霁’和‘夕若’这两个身份本身的认同。”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直视着裴霁。
“可你想想,如果你告诉他,他敬佩的大哥,早在腿疾难愈意志消沉之时,灵魂就已经消散了?如今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一个来自异世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灵魂?你如何还能保证,他能毫无芥蒂地象现在一样信任你、依赖你?”
“亲情与爱情的基石一旦动摇,后果不堪设想,在这个权力至上,人命如草芥的大齐,我们可赌不起啊。”
裴霁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如何能要求裴九肆在知道真相后,还一如既往?
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和被“替代”的荒谬感,足以摧毁任何坚固的感情。
“那今日这剖腹产之事,该如何解释?”裴霁蹙眉。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我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本精心编篡的《奇症医方辑录》,其中恰好记载了类似‘剖腹取子’的案例与详尽的施救手法,只是条件极为苛刻,所需药物也珍稀异常。”
“过几日,待梓宁情况稍稳,我会在你府上的藏书阁中,偶然寻得此书,届时,你只需表现出对此书略有印象却未曾细读的模样即可。”
“我们再借此书,向父皇‘解释’我今日所用医术的来源,便说是情急之下,冒险一试古籍所载秘法,幸得天佑,方才成功。”
“如此,虽仍显惊世骇俗,但至少有了一个‘合理’的出处,能将我们身上的‘异常’,归结于一本无人深究的‘古籍’。”
裴霁听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好,这个办法,虽然不能完全消除怀疑,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能够暂时稳住局面,将内核秘密保护下来。”
“就依你所言。”
裴霁点头,“那本书,你准备好后,我会找机会将它混入我的藏书之中。”
两人定下对策,心中稍安。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他们在这个时代越陷越深,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朝堂争斗、敌国阴谋,还有自身身份所带来的、无处不在的审视与危机。
守住秘密,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几日过去,在夕若的精心调理和裴霁的悉心照料下,卫梓宁恢复得很快,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新生的安王裴琰也展现了顽强的生命力,在乳母的照料下日渐白胖。
皇上和太后对这个历经磨难才得来的孙儿疼爱异常,几乎是隔两日便要亲自来摄政王府探望一番。
这日,两人在卫梓宁房中说话,太后面带慈爱地逗弄着襁保中的婴孩,皇上则与裴霁说着朝中趣事。
忽然,皇上的目光被床边小几上放着的一本颇为古旧的线装书吸引了。
他随手拿起,封面上是手写的《奇症医方辑录》几个字。
他信手翻开,恰好就看到了记载“腹中取子”之术的那几页,上面绘有精细的解剖图标和详尽的步骤、药方描述,其中几味药材更是标注着“稀世罕见”。
皇帝的手指顿在那页上,眼神骤然深邃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书,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夕若,语气听不出喜怒。
“太子妃,此书从何而来?”
夕若心中早有准备,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屈膝跪下,姿态恭顺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徨恐。
“回父皇,此书是儿臣前几日在王爷藏书阁中偶然寻得。当日皇嫂情况危急,儿臣束手无策之际,想起曾在此书中看见过类似记载,情急之下,只得冒险一试。”
“儿臣深知此法惊世骇俗,有违常伦,实乃万不得已之举!幸得上天庇佑,祖宗显灵,方得成功。儿臣未经请示,擅用禁术,请父皇降罪!”
皇帝看着她伏地的身影,又瞥了一眼手中这本内容确实匪夷所思却又“有据可查”的医书。
不得不承认,那日确是她力挽狂澜,保住了儿媳和孙儿的性命。
他沉吟片刻,将书放回原处,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你也是为了救人,虽方法惊险,但功大于过,此时,就此作罢,日后不可再轻易动用此类险术。”
“儿臣谨遵父皇教悔!谢父皇不罪之恩!”
夕若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医书风波平息,太后的注意力却又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她拉着卫梓宁的手,又看看夕若,语重心长地说道。
“宁儿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倒是夕若你啊,你和太子成亲的时日与宁儿他们差不多,如今宁儿都生了琰儿,你这肚子怎么还没个动静呢?”
夕若闻言羞愧地低下头,“祖母说的是,是儿臣不够努力,儿臣会谨记祖母教悔的。”
太后只当她是脸皮薄,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再多说。
回到慈宁宫后,太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太子与太子妃感情甚笃,几乎是形影不离,为何至今未有孕事?
她想起太子府中还有一位杨妃,便传了杨玉珠进宫说话,言语间旁敲侧击。
杨玉珠是个聪明人,心知太后用意,却也守着自己的本分,只推说不知。
但太后从杨玉珠身边陪嫁过来的、早已被敲打过的贴身丫鬟口中,却得知了一个让她心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