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出了院门,正看见闫埠贵揣着手,站在大门洞边上,守着大门象个标兵一样。
“闫老师,今儿个难得清闲,没去后海甩两竿?” 林远笑着打招呼。
按他对闫埠贵的了解,但凡有点空闲,又赶上不是刮大风下大雨,后海边上准有他搬个小马扎守着根鱼竿的身影,风雨无阻,堪称四合院头号钓鱼发烧友。
闫埠贵闻言转过身,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老花镜,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是林远啊,后海是要去的,不过打算下午再去。
这大清早的,湖面刚化开点冰茬子,寒气重,我这老骼膊老腿的,得挑挑时候。”
他解释着,眼珠子却转了转,落在林远身上那身便于活动的棉袄和脚上结实的棉鞋上,话锋一转,“林远,你今天休息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一起去?
大冬天的,湖边上冷清,有个伴儿也好说说话,互相有个照应。”
林远一听,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闫埠贵这哪是单纯想找伴聊天,分明是看中了后海刚结冰不久,冰钓虽有风险但收获可能不错,一个人去既怕冰面不安全,又怕捞着了好东西一个人拿回来被人眼红。
拉上自己,尤其是个年轻力壮,在部里当干部的“伴儿”,既安全,又能分担可能的收获,说不定还能蹭点便利。
不过,林远今天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心情也不错。
想起几年前从闫埠贵手里,花一元高价买的鱼竿,自己总共就用过一次,确实有点浪费。
去活动活动,透透气,也好。
林远爽快答应,“行啊,反正今天没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我那鱼竿再不用,该坏了。
现在去也行,活动开了就不觉得冷了,说不定趁着人少,还能有个好运气。”
闫埠贵见林远答应得痛快,脸上笑意更浓了,连忙道,“那敢情好,我们回去拿工具就出发。”
不一会儿,闫埠贵就拎着他的宝贝渔具出来了:一个磨得发亮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鱼线、鱼钩、铅坠、窝料(估计是些麸皮掺和的便宜货),手里提着一个自制可折叠的小马扎,还有一把短柄冰镩——这才是冬天钓鱼的关键。
林远也回屋,从杂物堆里翻出了那根蒙了层灰的鱼竿,擦拭了一下,又找了个旧挎包装了点可能用上的零碎,跟张嫂打了声招呼,便推车出了门。
两人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穿过冬日清冷的胡同,朝着后海方向而去。
路上,闫埠贵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从往年冬天在后海钓到过多么大的鲫鱼鲤鱼,到哪个位置水深鱼多,再到冰钓如何选点、凿洞的技巧、看浮漂的诀窍……滔滔不绝,俨然一副资深钓友传授经验的架势。
林远也不打断,偶尔附和两句,听着这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唠叼,倒也觉得有趣,权当放松。
到了后海,果然如闫埠贵所说,湖面大部分已经结了一层不薄的冰,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岸边零星有几个同样不畏寒的钓鱼人,已经找好了位置,正叮叮当当地凿着冰。
寒风掠过冰面,带着刺骨的湿冷。
闫埠贵熟门熟路地领着林远走到一处背风靠近芦苇枯丛的冰面,这里冰层看起来更厚实些。
“就这儿,林远,这底下是个缓坡,冬天鱼爱在这儿猫着。”
他放下东西,搓了搓手,拿起冰镩,“我先开个洞,你活动活动,看看冰面结实不。”
林远依言,用脚试探着踩了踩周围的冰层,确认承重没问题。
那边,闫埠贵已经嘿呦嘿呦地开始凿冰,冰屑四溅。
到底是老手,不多时,一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冰洞就凿开了,幽暗的湖水露了出来。
林远也学着样子,在离闫埠贵那个洞两三米远的地方,开始凿自己的冰洞。
两人各自支好马扎,摆开渔具,挂饵抛线,将浮漂轻轻放入冰洞中幽黑的水里。
天地间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远处模糊的人声,以及冰洞下水波微微荡漾的细微声响。
闫埠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浮漂,嘴里却也没闲着,开始从钓鱼技巧引申开去,试探着问起林远工作上的事,又拐弯抹角地打听于莉在冶金部具体干啥,有没有啥内部福利消息,甚至含蓄地问林远认不认识教育口的人,想给闫解放找工作拉拉关系……林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大部分时候只是微笑,既不深谈,也不驳他面子,注意力更多放在自己那微微颤动的浮漂上。
或许真是今天运气不错,亦或是这背风缓坡确实藏鱼。
没过太久,林远这边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 林远低喝一声,手腕一抖,迅速提竿。
鱼线瞬间绷紧,水花从冰洞里溅出,一股不小的力道从水下传来。
闫埠贵也顾不上自己的竿了,连忙凑过来:“嚯!看这动静,不小!慢点,稳着点遛!”
林远不慌不忙,感受着水中鱼儿的挣扎,小心地收放鱼线。
几个回合下来,一条一斤左右的大板鲫被提出了冰洞,在冰面上噼里啪啦地跳动,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家伙,这么大个的鲫瓜子!林远,你这手气可以啊!” 闫埠贵眼睛都亮了,羡慕之情溢于言表,连忙帮忙把鱼摘钩,放进带来的水桶里。
开门红让林远心情更好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不知是位置选得好还是真走了运,林远这边又陆续钓上来两条鲫鱼和一条不小的鲤鱼。
反观闫埠贵那边,浮漂虽然也有动静,但提起来多是些不起眼的小杂鱼,最大的一条鲫鱼也不过是二两左右。
闫埠贵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看着林远桶里越来越丰盛的收获,再看看自己桶里那几条“小可爱”,心里那点算计和比较的心思又开始翻腾,嘴上却还要说着:“不错,真不错!看来这地方鱼群是聚在你那边了……我这边今天怕是打了窝子没引来正经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