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本身就传递了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三峰的问题,恐怕远比想象中严重,而且已经上升到了需要纪委立即介入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车内的气氛太过凝重压抑,林侯东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色沉郁的程路刚,用谨慎低沉的声音试探着问道:“程书记,我还是有些疑惑。”
“苏竹溪他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如此确定三峰内部出现了嗯。”
“按照他在电话里暗示的,可能是塌方式的大问题呢?”
“是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键证据吗?”
程路刚缓缓转过头,看了林侯东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疲惫、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侯东,现在问题的关键,或许已经不是三峰到底有没有问题,或者问题有多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三峰破产在即,所有的程序都已经启动,舒心集团那边的评估人员和谈判代表马上就要到了!”
“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绝对不能影响整个破产清算和职工安置的大局!”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敲击着,透露出内心的焦虑:“如果三峰真的被查实存在严重的腐败窝案,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震荡和混乱。”
“你想想,舒心集团那边会怎么想?”
“他们还愿意在这个时候,接手这个烂摊子吗?”
“他们会不会担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觉得资产不清、人员复杂,从而犹豫、退缩,甚至直接放弃收购设备的计划?”
程路刚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如果因为我们的调查,导致与舒心集团的合作流产。”
“到时候三峰破产进程受阻,那近六千职工的安置问题怎么办?”
“这个责任,谁来负?”
“引发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又该如何化解?”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最致命的问题!”
林侯东闻言,神情也变得无比严肃,他缓缓点了点头,表示完全理解程路刚的担忧:“程书记,您说的对。”
“破产的消息已经正式公布出去了,现在下面肯定是人心惶惶,各种传言四起。”
“这种时候,确实需要稳定压倒一切。”
“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迅速、平稳的把破产和对接工作完成,拖得越久,恐怕越会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故和风险。”
程路刚的脸上忧虑之色更浓。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身体微微向林侯东倾斜了一些。
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他内心深处另一个、或许更为沉重的顾虑:“侯东,别的方面,我或许还不是那么担心。”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石市长那边的态度。”
林侯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他作为静海的老人,对于以前程石之间不和的事可是一清二楚。
不过一二把手之间的关系好与不好还轮不到他来评论。
过了一会,林侯东才试探着问道:“您是担心石市长会因为三峰可能暴露出来的问题,联想到他自己这些年来对三峰的支持和信任。”
“从而在破产这个问题上,态度发生变化,甚至反悔?”
程路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有些疲惫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里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