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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三个文明的代表脸色凝重。
连结晶代表的水晶表面都失去了平日的绝对光滑,出现了细微的应力纹——这是它们版本的“紧张”。
共生代表的三个个体第一次没有分开坐,而是紧紧靠在一起,连接光带比平时亮了三倍。
人类这边,李默、秦风、林瑶坐在前排,后面是十位委员,所有人的表情都混合着恐惧和好奇。
协调官(纸鹤的升级版)将信号分析结果投射在中央光幕上:
光幕关闭。
会议厅陷入沉默。
第一个开口的是结晶代表:【根据逻辑,我们必须回应。如果这是一个高级文明的联络尝试,不回应可能被视为敌意。但回应的内容需要谨慎设计。】
共生代表说:【回应的形式应该包含三种语言:数学、频率、情感。这样对方才能理解我们是联合文明。】
人类这边,苏小小举手:“但对方为什么要联系我们?1347光年,信号传到我们这里需要一千多年。这意味着……这个信号是在我们文明还处于中世纪时发出的。它预见到了我们的存在?”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预知?
还是说……这个信号不是发给“现在”的我们,是发给“未来会成为联合文明”的我们?
李默站起来:“我们需要更多数据。发射探测船,去信号源方向调查。同时,在地球建立更强大的接收阵列,尝试与信号‘对话’。”
“探测船需要多长时间到达?”秦风问。
结晶代表计算:【以我们三个文明联合的最先进推进技术,需要……273年。这还不包括减速和调查的时间。】
“太久了。”林瑶说,“等我们到那里,可能什么都晚了。”
“更近的地方?”李默皱眉。
共生代表补充:【但这是危险的。维度跃迁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而且……谁去?】
这个问题,让会议厅再次安静。
去一个未知的、可能危险的地方。
去面对一个可能比三个文明加起来都古老的信号源。
这是一个自杀任务的可能性,高达70。
“我去。”秦风说。
“不行。”李默和林瑶同时反对。
“我是最适合的。”秦风冷静地说,“我有战斗经验,有危机处理能力,而且……如果必须有人牺牲,我最合适。我没有家庭,没有子女,牵挂最少。”
结晶代表的数据流闪烁:【根据我们的分析,最佳团队构成应该是:一名人类(应变能力),一名结晶(逻辑分析),一名共生(频率协调)。三人团队,最小配置。】
共生代表同意:【是的。单一种族无法应对多维度的未知。我们需要联合团队。】
人选问题,再次摆上桌面。
人类这边,除了秦风,还有几个志愿者:包括一位年轻的天体物理学家,一位经验丰富的宇航员,甚至苏小小都举手了。
“你不行。”李默直接否决苏小小,“你太年轻,而且你有家人需要照顾。”
“但我是情绪共鸣者!”苏小小坚持,“如果信号里有情感层,我能比仪器更好地感知它!”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思考起来。
确实,如果信号包含情感,那么一个高敏感度的情绪共鸣者,可能比任何探测器都有效。
但风险……
“我去吧。”林瑶突然说,“我是科学家,能理解技术层面;我也是觉醒者,有维度感知能力;而且我是女性,可能对情感信号更敏感。”
“不行。”这次是秦风反对,“你还有父母的研究要继承,你不能……”
“我父母的研究就是为了这一天。”林瑶打断他,“探索未知,理解宇宙。如果他们在,他们也会同意。”
争论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终,决定通过投票做出:
结晶代表:逻辑单元7号(专门负责未知环境分析)。
共生代表:个体“和音”(三个个体中频率感知最敏锐的一个)。
探测船命名为“桥梁一号”,计划在三十天后发射。
任务:沿着时空褶皱,前往信号源方向,调查并建立初步联系。
但任务有一个严格的底线:如果威胁等级超过7/10,立即返回,不得冒险。
会议结束后,李默和秦风留在会议厅。
“你在担心。”秦风说。
“当然。”李默看着窗外的星空,“信号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我们刚刚建立联合文明,刚刚开始协作,就收到了这个‘邀请’。像是……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等待这一刻。”
秦风点头:“而且信号的内容——三个文明的特质都包含。这意味着对方对我们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测试本身……”
他没有说完,但李默明白他的意思:
文明档案馆的测试,深空信号,时间上的巧合……
这一切,像是一个更大的棋局。
而三个文明,可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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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桥梁空间站讨论深空信号的同时,地球上的“纯净派”举行了第一次大规模游行。
“纯净派”——这是媒体给那些反对文明协作、要求保持人类“纯洁性”的团体起的名字。
他们的标语很简单:
游行人数超过十万,从中央公园一直延伸到联合国总部。
演讲台上,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慷慨陈词:
“同胞们!看看天空!那座所谓的‘桥梁’空间站,不是桥梁,是特洛伊木马!结晶文明在学我们的‘人性’,共生文明在学我们的‘独立’,但为什么?因为它们想用我们的特质来同化我们!”
人群沸腾。
“我们花了七万年才成为人类!我们不能在一千年里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撤回空间站!驱逐异种!”
“人类万岁!”
口号震天。
而在游行的边缘,一小群“桥梁派”也在集会,人数只有几百,但声音坚定:
两群人隔着警察的防线对峙。
没有暴力,但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苏小小的弟弟苏晨——那个情绪共鸣的小男孩,现在已经被送到一个特殊学校,学习控制能力——此时正和母亲在家里看电视直播。
“妈妈,为什么他们要吵架?”苏晨问,“桥梁空间站很漂亮啊,我看到过它在夜空里的光。”
母亲搂着他:“因为改变总是让人害怕,宝贝。有些人害怕失去自己熟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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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默哥哥说,不改变才会失去。”苏晨眨着眼睛,“他说生命就是要生长的,就像植物一样。如果植物害怕改变,就永远开不出新的花。”
母亲沉默了。
她想起李默胸前的三色花,想起那朵花开又凋谢的瞬间。
生命确实要生长。
但生长意味着告别原来的形状。
而告别,总是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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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一个人来到这里。
那株三色树和玫瑰藤蔓似乎感知到他的到来,同时“活”了起来。
树的铃铛轻轻摇响,发出混合的声音:“你在担心。”
藤蔓的花朵绽放,三色光芒流转:“深空信号让你不安。”
李默坐在花园中央的长椅上——这是人类区域的家具,但已经被藤蔓温柔地缠绕。
“你们怎么看?”他问植物。
植物们“思考”了几秒——通过它们混合的感知系统。
树说:“信号很古老,但很‘新’。矛盾吗?不,就像一颗种子,种下一千年后才发芽。信号在一千多年前发出,但它的‘意图’是给现在的我们。”
藤蔓说:“对方知道我们会成为联合文明。知道我们会有矛盾、有恐惧、有好奇心。信号的情感层里有……期待。像老师在等待学生交作业。”
“老师?”李默皱眉。
“或者考官。”树接话,“文明档案馆的测试是入学考试,深空信号是……期中测验?还是毕业答辩?”
这个比喻让李默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三个文明至今为止经历的一切——觉醒者、锚点、测试、协作——可能都在某个更宏大存在的观察和设计中。
就像人类观察蚂蚁建造巢穴。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藤蔓的花朵轻轻触碰他的手:“做你们一直在做的事。保持好奇,保持警惕,保持……开放但不忘本。”
树补充:“但要小心墙内之火。”
“什么火?”
“人类内部的火。”树说,“纯净派的恐惧,桥梁派的激进。如果内部先燃烧起来,就没有力量应对外部的未知了。”
李默明白了。
深空信号是外部威胁。
但更迫切的威胁,来自地球,来自人类自己。
来自对“改变”的本能抗拒。
离开演花花园时,藤蔓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礼物:一朵刚刚绽放的三色花,只有指甲盖大小,被水晶般的薄壳保护着。
李默小心地收好花。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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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站在联合国大会的讲台上。
台下是各国代表,电视镜头对着全球七十亿观众。
他没有用演讲稿,直接开口: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
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害怕变得不像自己。害怕孩子认不出父母的样子。害怕有一天醒来,镜子里的脸变得陌生。”
他顿了顿:
“我也害怕。”
承认恐惧,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害怕在协作中失去人类的特质。我害怕结晶文明的理性太冰冷,共生文明的和谐太窒息。我害怕一千年后,我们的后代不再理解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爱、什么是……不完美的自由。”
台下一片寂静。
“但我们能因为害怕,就停下脚步吗?”李默提高声音,“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克服恐惧的历史。我们害怕黑暗,所以发明了火。我们害怕野兽,所以建造了房屋。我们害怕彼此,所以建立了法律。恐惧不是终点,是起点——是让我们思考、创造、改变的起点!”
他走到讲台边缘,看着镜头:
“纯净派的同胞,我理解你们的恐惧。但请告诉我:如果七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因为害怕而拒绝航海,今天的美洲大陆上还会有我们的同胞吗?如果一百年前,我们的祖辈因为害怕而拒绝科学,今天我们还能用手机看这场直播吗?”
“恐惧保护了我们,但也囚禁了我们。”
他举起手,手心里是那朵三色小花:
“看,这是演化花园里的植物开的花。它包含了三个文明的特质,但它依然是……生命。美丽、脆弱、但顽强的生命。”
“我们不需要变成这朵花。我们需要的是——允许这朵花存在。允许不同的可能性,在我们的世界里生长。”
“桥梁空间站不是要让我们变成结晶或共生。它是要让我们在保持自己的同时,理解他者。在理解他者后,更清晰地认识自己。”
李默的声音坚定而温柔:
“所以今天我提议:建立‘文明遗产保护计划’。我们会记录、保存、传承人类最核心的特质——矛盾的情感,不完美的创造,自由的选择。这些不是放在博物馆里的化石,是活着的传统,要一代代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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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我们也会建立‘文明交流学院’。让愿意学习的人类,去学习结晶的逻辑之美、共生的和谐之暖。不是强制,是自愿。不是取代,是丰富。”
他最后说:
“深空信号告诉我们:宇宙中不只有我们。有更古老、更强大、更未知的存在。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而分裂,因为分裂而弱小,当真正的挑战来临时,我们拿什么保护自己?拿什么保护我们的孩子?”
“团结不是放弃自我,是让自我在更大的整体中,找到更安全的位置。”
演讲结束。
没有掌声。
长达十秒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
不是所有人都被说服,但至少,对话开始了。
恐惧被公开讨论,而不是在暗处发酵。
这就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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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逻辑单元7号、个体“和音”,正在进行最后的联合训练。
训练内容很奇怪:不是操作飞船,不是学习技术,是……互相理解。
结晶代表给林瑶讲解高维数学的基础——不是公式,是“感觉”。
“想象空间不是平滑的,是有纹理的。”逻辑单元7号说,它的水晶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几何光影,“维度跃迁就是找到纹理的方向,顺着它‘滑行’。就像顺着木头的纹理劈柴,更省力。”
林瑶闭上眼睛,尝试感受那种“纹理感”。
很难,但她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通过她的维度感知能力。
共生代表“和音”则教她频率协调。
“每个文明都有基础频率,就像每个人都有心跳。”和音说,它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和谐的频率,“深空信号里有三种频率交织。我们需要学会同时发出三种频率,但又保持各自的独特性。”
练习时,林瑶尝试同时感受人类的焦虑、结晶的冷静、共生的平和。
结果是她差点精神分裂。
“慢慢来。”和音安慰她,“就像学乐器,一开始总是杂音,练习多了就会和谐。”
而林瑶教给它们的是……人类的直觉。
“有时候,数据不完整,逻辑推导不出结论,但我们还是要做决定。”她说,“这时候靠的是什么?是直觉——基于经验的、模糊的、但往往正确的感觉。”
逻辑单元7号对此很困惑:【如何量化‘直觉’的成功率?】
“不能量化。”林瑶笑了,“就像你不能量化‘爱’的价值。但它存在,它有用,它让我们在黑暗中也能迈出脚步。”
七天训练,三个人(或非人)从完全陌生,到逐渐理解彼此的思考方式。
甚至发展出了一种混合的“团队直觉”——当面临模拟危机时,他们能几乎同时想到类似的解决方案,不需要语言交流。
“这就是协作的力量。”训练结束时,林瑶说,“不是变成对方,是在差异中找到共振。”
逻辑单元7号的数据流显示:【学习到新概念:‘差异共振’。已记录,将更新逻辑模型。】
和音的频率变得温暖:【我感受到了……友谊。这是我们文明里不存在的概念。个体之间只有和谐,没有‘选择性的亲密’。】
林瑶握住它的手(或者说,触须末端分化出的手形结构):“那就让我们成为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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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净派的激进分子,袭击了位于夏威夷的深空信号接收站。
不是大规模攻击,是精密的破坏:切断了主电源,植入了病毒程序,还在关键设备上喷洒了腐蚀性液体。
没有人员伤亡,但接收站瘫痪了至少一个月。
更严重的是,袭击者留下了一段宣言视频:
“我们不会让人类的声音被污染!深空信号是陷阱,是异种用来迷惑我们的工具!我们宁愿毁灭,也不愿被同化!”
视频传遍全球。
李默和秦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看着被破坏的设备,秦风的拳头握紧:“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削弱整个人类的防御能力!”
李默蹲下身,捡起一块被腐蚀的电路板:“他们知道。但他们更害怕‘被污染’,胜过害怕外部威胁。”
“这是愚蠢!”
“这是人性。”李默轻声说,“当恐惧压倒理性时,人会做出自我毁灭的选择。就像动物为了挣脱陷阱,宁愿咬断自己的腿。”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的海洋:
“所以我们的工作不仅是应对外部威胁,更是要管理内部的恐惧。如果内部先崩溃了,再强的防御也没用。”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
是苏小小,声音带着哭腔:“李默哥,我弟弟他……他不见了!”
“什么?!”
“今天早上,纯净派的人来学校演讲,说觉醒者是‘被污染的第一批人’。苏晨听了之后很激动,跑出去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他!”
李默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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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是情绪共鸣者,能感受到他人的情感。如果纯净派的恐惧和愤怒冲击了他……
“我马上回来。”他说。
秦风留下处理接收站的事,李默立刻返回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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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整洁,但书桌上放着一张纸。
纸上是用蜡笔画的一幅画:三个小人手拉手,一个琥珀色,一个银白色,一个翠绿色。背景是星空,远处有一个发光的点。
画下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以为信号‘不开心’?”李默皱眉。
苏小小擦着眼泪:“他说他能感觉到信号里的情感层,那里有深深的……孤独。他说信号在哭,在问有没有人听到它。纯净派说信号是陷阱,但他觉得信号需要帮助。”
孩子的直觉。
纯净派看到的威胁,孩子看到的……是呼救。
“他去哪了?”李默问。
“不知道。但他带走了这个——”苏小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李默之前给苏晨的“情绪开关”训练器——一个能帮助他控制共鸣能力的小装置。
装置上有定位功能。
李默打开追踪程序。
信号显示……在海上。
而且正在快速移动。
方向:太平洋深处,一个没有岛屿、没有航线、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区域。
“他怎么可能……”李默愣住了。
然后他明白了。
苏晨不是坐船去的。
他是……被信号“召唤”去的。
他的情绪共鸣能力,让他和深空信号建立了某种连接。当纯净派攻击接收站,当地球上对信号的恐惧达到顶峰时,信号主动加强了对他的吸引。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准备直升机。”李默对秦风说,“不,准备最快的飞机。我们要在他……消失之前,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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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和秦风坐在一架改造过的高速飞机上,追踪着苏晨的信号。
信号越来越弱,时断时续,但始终指向同一个坐标。
飞机驾驶员报告:“长官,前面是‘魔鬼三角’区域。历史上有多起船只和飞机失踪事件。我们的仪器开始出现异常。”
李默看向窗外。
下方的海面平静得诡异,没有波浪,像一块黑色的玻璃。
而在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生物发光,是……几何形状的光。
银白色的多边形,在海水中缓慢旋转。
“那是……”秦风睁大眼睛。
“时空褶皱的海洋投影。”李默明白了,“深空信号不是直接从1347光年外传来的。它是先‘折叠’空间,在太平洋这里建立一个‘中继站’,然后再传送到地球。所以苏晨会被引到这里——这里是信号进入地球的‘入口’。”
飞机开始剧烈颠簸。
所有电子设备失灵。
“我们失去控制了!”驾驶员大喊。
李默闭上眼睛,启动锚点能力。
琥珀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稳定了周围的空间。飞机停止下坠,但依然在滑翔,向着那片发光的海面。
“准备跳伞。”秦风说,“飞机保不住了。”
他们穿上救生装备,跳出舱门。
降落伞在空中展开。
下方,那片几何光海越来越近。
而在光的中央,李默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苏晨。
他站在海面上——不,是站在光的表面,像站在一面镜子上。
闭着眼睛,双手张开。
像是在……拥抱什么。
“苏晨!”李默大喊。
男孩睁开眼睛。
瞳孔里,旋转着三色光芒——琥珀色、银白色、翠绿色。
和烟花花园里的花一样。
“李默哥哥。”他开口,声音重叠着三个音调,“我听到了。它在哭。它被困住了,等了一千多年,等有人来救它。”
“谁被困住了?”李默降落在他身边,秦风紧随其后。
“发信号的文明。”苏晨指向光的深处,“它们不是要侵略我们。它们是在……求救。它们快要死了,想把文明的种子送出来,送到能理解它们的、新生的联合文明这里。”
李默和秦风对视一眼。
求救?
不是威胁?
“你能和它们对话吗?”李默问。
苏晨点头,又摇头:“我只能感受情感,不能理解语言。但我知道……它们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三天。”
三天后,信号源会彻底消失。
不是离开,是消亡。
一个存在了可能百万年的文明,最后的呼救。
而如果人类(或者说联合文明)不回应,这最后的火种也会熄灭。
“带我们进去。”李默说,“去信号里面。”
苏晨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握住秦风的手。
然后,他踏入了光海。
光吞没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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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正在崩塌的图书馆。
书架在倒塌,书页在飞舞,书上的文字在消失。
而在图书馆中央,有一个发光的意识体——无数个意识体融合成的最后存在。
它已经虚弱到无法维持形态,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通过苏晨的共鸣,李默理解了:
这个文明叫做“编织者”。
它们的能力是“编织现实”——不是创造或毁灭,是在已有的现实基础上,编织出新的可能性。就像织布一样,用现实的线,织出新的图案。
但一千年前,它们遭遇了某种“现实风暴”——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乱流。现实的结构被撕碎,它们试图编织修复,但失败了。
整个文明被困在了崩塌的现实碎片里。
在最后时刻,它们发出了这个信号。
不是随机的,是精准的——它们预见到了人类、结晶、共生三个文明会在今天成为联合体,预见到了这个联合体有能力理解它们的语言。
所以信号包含了三个层次。
所有信号在等待回应。
“我们能做什么?”李默问意识体。
意识体没有语言,直接传递概念:
李默感受到了那种绝望的温柔。
一个文明在死亡前,不是愤怒,不是哀求,是把最珍贵的东西托付给陌生人。
相信陌生人会珍惜。
相信生命值得延续。
即使不是自己的生命。
“我们怎么带走?”秦风问。
意识体指向苏晨:
李默看向苏晨。
男孩的眼睛里,泪水滑落。
不是悲伤,是承载了太多记忆的重压。
“我能感觉到……”苏晨轻声说,“它们所有的历史。它们的诞生,它们的辉煌,它们的爱,它们的错误,它们的……结束。好重。”
“你能承受吗?”李默问。
苏晨想了想,点头:“如果我不承受,它们就真的死了。如果我承受,它们就还活着——在我的记忆里,在我们的文明里。”
他擦掉眼泪:“我想让它们活着。”
意识体最后一次闪烁。
然后,它分解了。
化作无数光点,涌入苏晨的身体。
男孩的身体悬浮起来,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透出。
他成为了“编织者”文明最后的容器。
图书馆彻底崩塌。
光海消散。
李默和秦风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站在太平洋的海面上,脚下是普通的海水,头顶是普通的星空。
苏晨躺在他们中间,昏迷,但呼吸平稳。
在他胸口,出现了一个新的印记:一个复杂的、像编织图案的纹身,散发着微弱的三色光。
通讯器恢复了信号。
里面传来林瑶焦急的声音:“李默!秦风!你们在哪?发生了什么事?深空信号……刚刚突然改变了!它现在在……在反复播放一个词!”
“什么词?”李默问。
信号在不断重复,用三种语言,用所有的频率,用所有的情感。
然后,信号消失了。
永远地。
就像从未存在过。
但苏晨胸口的印记证明,它存在过。
一个文明最后的礼物,被一个人类孩子承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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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逻辑单元7号、和音,站在桥梁一号的发射舱门前。
深空信号已经消失,任务目标改变:不再是调查未知信号源,是护送苏晨(和他体内的文明种子)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演化花园。
因为苏晨现在是一个活着的文明档案馆。
他需要被保护,也需要被研究。
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学习如何与这个“外来记忆”共存。
发射推迟了。
因为需要重新设计任务。
李默和秦风带着苏晨回到空间站。
当他们走进会议厅时,所有代表都站了起来。
包括结晶代表和共生代表。
不是礼仪,是……敬意。
对一个文明最后的致敬。
苏晨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澈。
他看向结晶代表:“你们不用害怕。种子不会污染任何人。它只是……记忆。就像你们数据库里的历史记录一样。”
代表的数据流温和:【我们明白了。恐惧源于未知。现在未知变成了已知,恐惧就消散了。】
他看向共生代表:“你们也不用担心融合。种子不想取代任何人。它只想被记住,就像你们记住每一个融入整体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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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音的频率温暖:【我们理解。记忆是另一种形式的延续。】
然后,苏晨看向人类代表们:
“至于我们……我们需要改变对‘纯净’的定义。”
他举起手,胸口的编织印记发光:
“我不是纯粹的人类了。我体内有另一个文明的记忆。但我依然是苏晨,依然爱姐姐,依然喜欢画画,依然会为了小事哭鼻子。”
“所以‘纯净’不是没有外来元素,是……知道自己是谁,即使包含了其他元素,也依然是自己。”
这句话,在接下来的一千年里,成为了人类文明的核心哲学之一。
被称为“苏晨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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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逻辑单元7号、和音,还是踏上了桥梁一号。
任务重新设定:不去深空,去太阳系边缘,找一个安静的、稳定的地方,建立第一个“跨文明记忆保存站”。
不是为编织者,是为所有可能消失的文明。
为所有可能想说“请记住我”的存在。
发射前,林瑶拥抱了苏晨:“你很勇敢。”
苏晨笑了:“你们也是。”
他又拥抱了李默和秦风,然后退后,挥手。
桥梁一号缓缓驶离空间站。
向着太阳系的边缘。
向着未知,但不再恐惧的远方。
而在空间站的观景窗边,李默、秦风、苏晨,看着飞船变成星空中的一个小点。
“接下来怎么办?”秦风问。
李默看着窗外的地球,看着那些还在争论、还在恐惧、还在希望的人们。
“接下来,继续建桥。”他说,“不仅建三个文明之间的桥,建人类内部不同声音之间的桥,建过去与未来之间的桥,建生命与记忆之间的桥。”
他看向苏晨胸口的印记:
“因为桥的意义,不是到达对岸。”
“是让两岸的人知道,对岸存在。”
“然后,选择是否走过去。”
苏晨点点头,然后突然说:“李默哥哥,我能再画一幅画吗?”
“当然。画什么?”
男孩看着星空,眼神里有着远超他年龄的深邃:
“画一座桥。”
“一座很长很长的桥。”
“从地球,到1347光年外。”
“从生,到死。”
“从记住,到被记住。”
他拿起画笔。
而在他身后,烟花花园里的植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同时开出了新花。
这一次,所有花的颜色,都变成了……
编织着文明的纹路。
三色交织。
永恒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