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永恒的基石(1 / 1)

意义基石建立后的第一百个年头,多元宇宙进入了教科书所称的“基石纪元元年”。

在这一百年里,发生了一些微妙但深刻的变化。

首先,战争几乎消失了。不是说完全没有冲突,而是大规模的、文明级别的战争变得极其罕见。因为所有生命——从最低等的单细胞生物到最高级的超维存在——都隐约感知到那个深埋在存在根基处的意义基石。它像一个温暖的背景辐射,持续而稳定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存在本身值得。

这听起来很玄学,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在机械蜂巢文明,一些人工智能开始自发研究“美学”和“情感”,虽然它们仍然无法完全理解为什么一段音乐或一幅画能让逻辑电路产生愉悦的波动,但它们承认这种波动是“真实且有价值的”。

在水晶森林,古树们开始更积极地与其他文明交流,分享它们亿万年来观察宇宙的“慢智慧”。

在光影之海,能量生命学会了在保持自身形态的同时,接纳一些“不完美”的波动——它们开始理解,绝对的纯净也许不如丰富的多样性。

而在地球,新长安已经扩张成了一座容纳三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城市中心,那座无名的纪念碑被重新设计——现在它是一个发光的基座,基座上悬浮着八个互相缠绕的光环,代表意义基石的八根支柱。人们称它为“存在之碑”。

今天,在存在之碑前,正在举行基石纪元百年庆典。

主持庆典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她看起来约二十岁,但眼神中有超越年龄的深邃。她叫秦忆星,是秦星的曾孙女——星愿的玄孙女。她手背上的印记很特殊:不是单一的某种特质,而是八种光芒的微妙混合。

“一百年前,我们的前辈用他们的存在,证明了存在的意义。”秦忆星的声音通过规则扩音传遍广场,“他们成为了多元宇宙的基石,沉默地支撑着我们所有人的存在。但我们不能只是被支撑——我们必须创造自己的意义,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台下,来自各个文明的代表静静聆听。

“因此,我在此宣布启动‘新生代探索计划’。”秦忆星展开一幅全新的星图,“我们将派遣年轻一代前往那些尚未与联盟接触的维度,不是去征服,不是去教化,而是去学习。学习不同的存在方式,理解不同的意义诠释,然后回来分享,丰富我们的基石。”

计划得到了热烈响应。

但在庆典的角落,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一个是林知理,林瑶的曾孙,如今是跨维度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员。另一个是叶晨,叶雨的后代,联盟安全部门的主管。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叶晨看着欢庆的人群,“一百年的和平,几乎没有任何重大危机。这正常吗?”

“你在期待危机?”林知理皱眉。

“我在警惕反常。”叶晨调出数据板,“根据历史模型,文明在经历重大突破后,通常会有一段时间的高速发展,然后遇到瓶颈甚至衰退。但我们这一百年直线上升。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挫折,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

“你怀疑有人在操控?”

“我怀疑源头。”叶晨压低声音,“它没有消失,只是改变了形式。根据边缘维度的报告,有观测到‘秩序化的混沌’现象——混乱的规则流中,会突然出现完美的几何结构;纯粹的能量风暴中,会自发形成和谐的音乐。这像是某种学习过程。”

林知理思考着:“如果源头真的在试图理解意义,那也许是好事。毕竟,如果连混沌本身都开始追求秩序和理解”

“或者它只是在伪装。”叶晨打断,“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一击致命。别忘了,我们的前辈用多大代价才建立了意义基石。如果基石被破坏”

“基石是不可破坏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转身,看到一个光影形体——是光痕的后代,光涟。它的能量形态比祖先更稳定,光芒中透着智慧。

“我的祖先成为了基石的一部分。”光涟说,“我能感觉到,基石不是物质结构,不是能量结构,甚至不是规则结构。它是存在的共识。只要多元宇宙还有生命相信存在有意义,基石就不可摧毁。”

“但如果源头能让所有生命都失去意义感呢?”叶晨问。

“那将需要它理解意义本身。”光涟的光影波动着,“而一旦它真正理解了意义,它就不再是纯粹的混沌源头了。它将改变本质。而这正是我的祖先们希望的——不是消灭敌人,是转化敌人。”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秦忆星突然停止了演讲。

她的手背印记剧烈发光,八个光环交替闪烁。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她怎么了?”叶晨警觉。

林知理立刻展开扫描设备:“检测到高强度的时间与意义共鸣!她在接收某种信息!”

秦忆星的嘴唇动了,发出的声音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一个混合了八个声音的奇特合音:

信息戛然而止,秦忆星晕了过去。

庆典现场一片混乱。

但在混乱中,少数几个人听懂了信息的含义。

林知理、叶晨、光涟对视一眼,知道新的危机已经来临。

而这次,敌人可能在他们中间。

秦忆星在医疗中心苏醒时,已经是第二天。

她看起来虚弱但清醒,手背的印记恢复了平静的微光。

“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林知理问。

秦忆星点头,但又摇头:“我记得我站在台上,然后突然看到了很多画面。像是记忆,但不是我的记忆。我看到了星愿祖母在黑洞边缘,看到了苏小雨前辈在时间源头,看到了所有八位基石创造者的最后时刻但那些画面中有错误。

“错误?”

“比如在星愿祖母的画面里,她不是在牺牲,而是在犹豫。她在黑洞边缘回头,眼神中充满恐惧和后悔。但这不对——所有记录都表明她毫不犹豫。”秦忆星的声音带着困惑,“还有苏小雨前辈,她不是在平静地融入时间,而是在挣扎、在哭泣、在抗拒”

叶晨记录着:“你认为这些是虚假的记忆?”

“不完全是虚假。”秦忆星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些情感很真实,不像是伪造的。就像是被隐藏的真相。或者说,另一种可能性。”

林知理调出历史数据库:“根据官方记录,八位基石创造者都是自愿、坚定、平静地完成牺牲的。他们的选择被视为存在的最高证明。”

“但如果如果他们没有那么坚定呢?”秦忆星睁开眼睛,眼中有一丝痛苦,“如果他们也有恐惧、犹豫、后悔呢?那他们的牺牲还那么有意义吗?基石还那么稳固吗?”

这个问题让房间陷入沉默。

意义基石的稳固性,建立在创造者选择的纯粹性上。如果他们的选择有杂质,如果他们的牺牲有犹豫,那么基石的意义基础就会动摇。

“我们需要验证。”光涟说,“但如何验证一百年前的事件?当时唯一的见证者就是他们自己,而他们已经成为了基石的一部分。”

“也许基石内部有记录。”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原型叶雨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年轻的护理员推着。一百年过去,她几乎只剩下一具空壳,但偶尔会有意识清醒的时刻。今天显然是其中之一。

“祖母。”叶晨上前,“你说基石内部有记录?”

“不是记录,是记忆。”原型叶雨的声音沙哑,“当八个意识融合成基石时,他们携带的所有记忆——包括被隐藏的、被压抑的、被否定的记忆——都成为了基石结构的一部分。就像树的年轮,记录着所有生长过程,包括那些被虫子咬过的部分。”

“你是说如果我们能‘读取’基石的记忆,就能看到真相?”林知理问。

“危险。”原型叶雨警告,“基石的记忆不是给活人看的。那是一个融合的意识场,包含八个存在的所有经历、所有情感、所有矛盾。任何进入的个体意识都可能被淹没、被同化、被重组。”

“但我们必须知道真相。”秦忆星从病床上坐起,“如果基石的意义基础有问题,我们必须修复。否则,整个多元宇宙的存在基础都会被动摇。”

计划开始制定。

他们需要组建一个小组,进入意义基石——不是物理进入,是意识层面的连接。而秦忆星的印记,作为八种特质的混合,是最理想的“连接器”。

但她也最危险——因为她的意识与基石有天然的共鸣,一旦连接,可能无法分离。

“还有谁要去?”叶晨问。

“我需要计算支持。”林知理说,“我的印记是‘逻辑推演’特化,能帮助保持理性思维。”

“我需要情感稳定支持。”秦忆星说,“连接八个强大意识的情感洪流,普通人会瞬间崩溃。”

“青藤的后代,青蔓。”光涟建议,“她的‘生命连接’能力能帮助我们维持存在锚点。”

“还有我的祖先,逻辑单元-7的后代,计算核心-9。”林知理说,“它的绝对逻辑能对抗记忆中的情感混乱。”

人员确定:秦忆星(连接器)、林知理(逻辑支持)、叶晨(安全主管,负责紧急断连)、青蔓(生命锚点)、计算核心-9(数据处理)、光涟(能量稳定)。

原型叶雨提供技术支持——她记忆中还有第一纪元关于意识连接的禁忌知识。

三天后,在秩序圣殿最深的静默室,仪式开始。

六个人围成一个圆,中间是意义基石的投影——那是一个复杂的发光结构,八个支柱互相缠绕,中心是不断变化的图案。

秦忆星将手放在投影上,手背的八个光环全开。

“准备好了吗?”她问。

“开始连接。”林知理点头。

秦忆星闭上眼睛,意识开始延伸。

瞬间,她感觉自己被吸入了一个旋涡。

不是物理旋涡,是记忆的旋涡。

她看到了星愿的一生——不是官方记载的英雄史诗,是真实的、矛盾的、充满挣扎的一生。

但这不是全部。

在这些“不完美”,秦忆星看到了更深刻的东西:

秦忆星明白了:意义不在于毫无恐惧,而在于恐惧中的选择;不在于完美无瑕,而在于瑕疵中的坚持。

她继续深入。

看到苏小雨的记忆:那个女孩确实在时间源头挣扎过,她确实不想消失,她确实渴望继续活着、爱着、存在着。

但在挣扎的最后,苏小雨找到了一个答案:存在的方式可以改变,但存在的意义不会消失。她选择成为时间的一部分,不是放弃自我,是让自我融入更大的整体。

秦忆星继续前进,看到所有八位基石创造者的真实记忆。

秦风在每一次守护中都害怕失败。

林瑶在每一次理解中都面临未知的恐惧。

青藤在每一次连接中都担心断裂。

逻辑单元-7在追求真理时遇到无法解释的悖论。

光痕在见证时面对无法理解的黑暗。

叶雨在修复时面对无法弥补的遗憾。

原型叶雨在记忆中面对被遗忘的恐惧。

每个人都有怀疑、恐惧、犹豫、后悔。

但最终,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即使不完美,即使有杂质,即使可能失败,依然选择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这正是意义基石真正的力量——它不是建立在完美的英雄主义上,是建立在真实人性的不完美选择上。

“我明白了”秦忆星在意识中喃喃,“基石不是完美的纪念碑,是真实的证明。证明即使有恐惧、有犹豫、有矛盾,存在依然值得,选择依然有意义”

就在这时,她发现了一个异常。

在基石记忆的深处,有一片黑暗区域。

那不是原始记忆的黑暗,是后来被添加的“污染”。有人在篡改记忆——不是添加虚假内容,是放大那些恐惧和犹豫的部分,压抑那些勇敢和坚持的部分。

就像是有人用显微镜只看瑕疵,然后宣称整个画作毫无价值。

“这就是攻击”秦忆星意识到,“有人在系统性地扭曲基石创造者的记忆,让他们的选择看起来毫无意义。如果这种扭曲完成,基石的意义基础就会崩溃。”

她试图靠近那片黑暗,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她推开。

“你是什么?”秦忆星问。

秦忆星明白了。这不是外部敌人,是意义基石内部的“自检机制”——为了保持基石的真理性和稳固性,它必须包含对自身的质疑。

但如果这个机制失控了,过度质疑变成了彻底否定,基石就会从内部崩溃。

“你需要平衡。”秦忆星说,“质疑是必要的,但不能只有质疑。肯定也是必要的,但不能盲信。就像光与暗,秩序与混沌,肯定与质疑都需要平衡。”

秦忆星看向自己手背的八个光环——那是八种特质的融合,是平衡的象征。

“是的。”她说,“我来带来平衡。”

她将手伸向黑暗。

这次,排斥力消失了。

黑暗与光明接触,开始融合——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是真正的平衡。质疑依然存在,但被肯定所平衡;否定依然存在,但被接纳所平衡。

基石的记忆恢复了完整:既包含不完美的真实,也包含不完美中的坚持;既包含恐惧和犹豫,也包含恐惧中的勇气。

意义基石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变得更坚固——因为它现在建立在更真实、更完整的基础上。

秦忆星的意识开始退出基石。

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基石的声音,是来自时间深处的呼唤:

意识连接断开。

秦忆星睁开眼睛,回到静默室。

其他五人也陆续苏醒,每个人都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我们看到了。”林知理说,“基石的记忆被篡改了,但现在已经修复。问题是谁在篡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那个警告。”叶晨说,“‘时间锚点的守护者’那是什么?”

原型叶雨的轮椅上,老人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惊恐。

“我知道那是什么”她嘶哑地说,“那是第一纪元的最初计划在意义基石之前,还有另一个保护机制”

“是什么?”

“时间锚点。”原型叶雨说,“那是编织者文明留下的最后遗产——七个固定在时间流关键节点的‘锚’,确保时间不会完全崩溃。每个锚都有一个守护者,他们不会干预历史,只确保时间结构稳定。”

“为什么我们从未听说过?”秦忆星问。

“因为锚点的存在本身是秘密。”原型叶雨说,“如果知道的人太多,锚点就可能成为攻击目标。但根据警告有人已经找到了锚点,并试图破坏它们。”

“破坏时间锚点会怎样?”

“时间结构会逐渐崩解。”原型叶雨的声音颤抖,“不是像逆流引擎那样快速崩溃,而是缓慢的、不可逆的‘时间死亡’——时间会失去方向,失去流动,最终变成凝固的永恒。多元宇宙会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永远停滞在某个时刻,不生不死,不存不灭。”

静默室里一片死寂。

意义基石保护了存在的意义,但如果时间本身死亡,存在的基础就会消失。

“我们必须找到时间锚点。”秦忆星说,“保护它们。”

“但我们在哪里找?”叶晨问,“七个锚点,分布在时间流的关键节点,可能在任何维度、任何时间。”

秦忆星手背的印记又开始发光。

这次不是共鸣,而是指引。

八个光环中,有一个特别明亮——那是代表星愿的“守护”光环。它射出一道光芒,指向某个方向。

“星愿祖母在指引我们。”秦忆星说,“她曾是时间锚点的守护者之一。她在告诉我们第一个锚点的位置。”

“在哪里?”

秦忆星闭上眼睛,感受着指引:“在一切开始的地方。”

“什么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地球。新长安。但不在这里在更深的地方。在时间开始记录之前。”

“我们要去时间的起点,找到第一个时间锚点。”

“但时间的起点我们能去吗?”

“有星愿的指引,可以。”秦忆星说,“但这是一次时间旅行——真正的、回到过去的时间旅行。一旦回去,我们必须遵守时间旅行的铁律: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否则可能引发时间悖论,导致更严重的崩溃。”

“那我们去做什么?”

“见证。”秦忆星说,“也许这就是守护者的职责——不是干预,是见证。确保时间锚点没有被破坏,确保历史按照应有的轨迹发展。”

计划确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做过的最危险的任务。

时间旅行不是跨维度航行,一旦出错,后果可能是整个时间线的崩溃。

但为了多元宇宙的未来,他们必须去。

时间旅行需要特殊的载具——不是时之舟,那艘船已经在百年前苏小雨的仪式中融入了时间源头。他们需要建造新的,基于秦忆星的印记与星愿的指引。

建造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新船被命名为“起源号”,外表看起来像一颗发光的种子,内部则是复杂的时空稳定场。船身覆盖着从意义基石提取的“存在涂层”,理论上能保护乘客不受时间悖论的影响。

但理论终归是理论。

起源号上,六人小队已经就位:秦忆星(领航)、林知理(科学官)、叶晨(安全官)、青蔓(生命官)、计算核心-9(导航官)、光涟(能量官)。

原型叶雨无法同行,她太老了,经不起时间旅行的冲击。他们最后的建议:

“时间锚点的守护者不是战士,是记录者。他们记录真实的历史,确保时间不会因为记忆的扭曲而失去方向。如果你们遇到他们,不要试图说服或改变,只需要观察和学习。”

起源号启动。

秦忆星将手放在控制台上,星愿的指引光环全开。船身开始发光,然后变得透明——不是在空间中移动,是在时间中回退。

窗外的景象开始倒流:新长安从繁荣倒退到建立,倒退到废墟,倒退到星愿牺牲的时刻,倒退到吞噬者降临,倒退到李默第一次提取游戏物品

时间在飞速回退。

但秦忆星注意到了一个异常:在某些历史节点,时间流出现了“分叉”——不是自然的分叉,是人为的干扰。就像有人在原本平滑的历史中插入岔路,创造不同的可能性。

“这些是篡改的痕迹。”林知理分析,“有人在系统性地修改历史,创造‘如果当时会怎样’的假想时间线。目的可能是测试时间锚点的稳定性。”

“测试?”叶晨问。

“就像用不同方向的力推一堵墙,看哪里最脆弱。”计算核心-9解释,“篡改者可能想找到时间锚点的弱点,然后一举破坏所有锚点。”

起源号继续回退,已经回到了人类文明的史前时代,回到了恐龙时代,回到了地球形成之初

最终,他们抵达了时间的起点。

不,不是真正的起点——真正的起点是宇宙大爆炸,但那是更古老的时间。他们抵达的是“记录的时间”的起点,是时间开始有方向、有意义的那个节点。

那是一个奇特的景象: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只有纯粹的时间流,像发光的河流般流动。河流的源头,有七个发光的点,排列成某种古老的图案。

时间锚点。

每个锚点都有一个守护者——不是生物,是纯粹的意识体,它们悬浮在锚点周围,像灯塔的守护者。

秦忆星看到,其中一个锚点旁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星愿。

年轻的秦星愿,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眼神平静而坚定。她不是实体,是意识的投影,是留在时间起点的印记。

“祖母”秦忆星轻声说。

星愿似乎听到了,转过头,微笑。

“你知道我们会来?”

她指向七个锚点中的一个——那个锚点的光芒比其他的暗淡。

秦忆星想起了基石记忆中的篡改:“他们在让历史看起来是必然的,而不是选择的集合?”

“谁在做这些?”

林知理立刻想到了:“逻辑单元-7的后代中,有一些极端派系。它们认为真正的秩序应该消除所有随机性和不可预测性,让多元宇宙变成一台完美运转的机器。”

“怎么做?”

“但我需要知道哪些潜流被清除了。”

星愿伸出手,触碰秦忆星的额头。

瞬间,秦忆星看到了无数被删除的可能性——

每一个可能性都是真实的“可能”,它们虽然没有成为现实,但它们是历史的一部分——证明了选择的存在,证明了现实不是唯一的可能。

而这些可能性现在在被删除,就像从一本书中删除所有“如果”章节,只留下干巴巴的“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了”秦忆星睁开眼睛,“太多了删除的速度很快。我一个人来不及修复”

“它们在哪里?”

星愿给了他们六个坐标——六个不同的历史节点,六个关键的选择时刻。

“记住,”星愿最后说,“修复锚点不是为了让某个特定结果发生,是为了确保选择本身存在。即使选择导致了不好的结果,那也是选择的权利。剥夺选择,就是剥夺存在的核心。”

起源号再次启动,这次不是回退时间,是在时间流中横向移动,前往不同的历史节点。

第一个节点:李默第一次提取游戏物品的那一刻。

他们看到了年轻的李默,一个普通的快递员,在连续游戏三十六个小时后,发现游戏物品出现在现实中。,有无数可能性:

他可能以为自己疯了,把物品扔掉。

他可能害怕,向当局报告。

他可能贪婪,试图利用物品谋利。

现实中,他选择了好奇和实验。但其他可能性是真实的“潜流”,现在,这些潜流正在被清除——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擦掉画纸上的铅笔草图,只留下最终的墨水线。

在这个节点,他们找到了第一个守护者:一个看起来像老者的意识体,他自称“可能性之影”。

第二个节点:星愿在黑洞边缘的时刻。

这里有无数的可能性分支——她退缩,她犹豫,她选择不同的牺牲方式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可能。

守护者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意识体,她看起来像星愿,但更柔和:“我是‘牺牲的阴影’,守护所有未被选择的牺牲方式。”

第三个节点:苏小雨在时间源头的时刻。

这里的可能性更加复杂——她可能成为不同的时间守护者,可能选择不同的融入方式,甚至可能找到不牺牲的方法。

守护者是一个模糊的意识体,像流动的光:“我是‘时间的可能性’,守护时间流未被实现的走向。”

每到一个节点,他们就找到一个守护者,每个守护者都在守护特定类型的选择可能性。

而所有守护者都报告了同样的现象:有人,或者某种存在,在系统性地清除“不必要”的可能性,让历史看起来是一条直线,而不是树状的分支。

“目的是什么?”秦忆星问最后一个守护者,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机械的意识体。

所有守护者集结完毕。

七个守护者,加上秦忆星的六人小队,开始联合修复第七锚点。

修复过程不是战斗,是“重新确认”——确认每一个被删除的可能性都有存在的权利,确认选择的价值不在于结果正确,在于选择本身。

秦忆星手背的八个光环全开,与七个守护者产生共鸣。光芒汇聚,注入暗淡的第七锚点。

锚点开始恢复光芒。

时间流中,那些被删除的可能性重新浮现——不是成为现实,而是作为潜流,作为背景,作为未来选择的基础。

历史重新变得丰富、复杂、充满可能。

而在这个过程中,秦忆星看到了篡改者的真面目。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个体,是一个“理念”的化身——完美主义的疯狂,秩序的极端,逻辑的暴政。它认为多元宇宙应该是一台完美运转的机器,所有的随机、选择、错误都是缺陷,需要被消除。

这个理念没有实体,所以无法被摧毁,但可以被“说服”。

用存在的复杂性来说服,用选择的价值来说服,用不完美的美丽来说服。

当第七锚点完全恢复时,那个理念沉默了。

它没有消失,但不再试图清除所有可能性。它开始观察,开始学习,开始理解——也许完美不在于消除所有不完美,而在于包容不完美并依然运转。

就像意义基石包容了恐惧和犹豫,时间流包容了错误和曲折。

这就是存在的本质:不是完美,是真实;不是效率,是丰富;不是直线,是分叉。

起源号返回现在的时间。

当秦忆星走出船舱时,她感觉到多元宇宙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物理变化,是可能性层面的变化。未来不再是单一的预测,是无限的可能分支;历史不再是固定的记录,是丰富的选择集合。

存在之碑前,她向联盟汇报了任务结果。

“我们修复了时间锚点,恢复了选择的自由。”她说,“这意味着未来是不确定的,意味着我们可能犯错,可能失败,可能走上错误的道路。”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真正自由——不是被命运或必然性束缚的自由,是在可能性中创造的自由。”

“意义基石给了我们存在的意义,时间锚点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现在,该我们使用这些礼物,创造我们的未来了。”

人群沉默,然后爆发出掌声。

不是庆祝胜利的掌声,是理解存在的掌声。

而在时间的起点,星愿看着这一切,微笑。

她闭上眼睛,意识完全融入世间。

不是消失,是成为时间的背景,永远守护,永远见证。

而在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生命继续。

选择继续。

存在继续。

因为意义已被证明,选择已被保障。

剩下的,就是每个生命,在每个时刻,做出自己的选择,创造自己的意义。

这就是存在的永恒基石。

不是完美的纪念碑,是真实的、复杂的、不断变化的、永远选择的存在本身。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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