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藏锋继续叙述道:
“闻言,锦衣卫的高层发现了一条可能打破真血世家对真血秘密垄断的全新途径!”
“要知道,真血世家,之所以能高高在上,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真血’的秘密。”
“在他们看来,血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这是天生的鸿沟,凡人不可逾越天堑。”
“但在遥远的‘普鲁士’国,他们居然凭借‘炼金术’和‘药剂学’,突破了这血脉的限制!”
“这意义何等重大!”
“所以,锦衣卫从那时起,就花了大量时间、人力、物力,秘密筹备一项惊天计划——”
“突破风暴海岸,前往那个神秘的‘普鲁士’国度,获取‘真血药剂’的配方与制作技术!”
“就此打破真血家族的垄断!”
“为此,他们邀请了天下最顶尖的造船工匠、铁器大师、航海家,根据那一艘只剩下半截的巨轮残骸,以及那位水手的描述,花费了几十年,一次次实验 改良,最终秘密建造了一艘前所未有的‘超级战船’!”
“这艘船集防御、速度、火力、远航能力于一体,堪称海上堡垒。”
“根据为师与锦衣卫内部知情人联络得知,这项筹备已接近尾声。”
“将在不久之后,大概一两年内,或许更早,就可以扬帆起航,前往被雷暴封锁的彼岸,寻找那个国度!”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由于风暴海气候极端恶劣,常年飓风怒涛,雷霆肆虐,更有无数强大恐怖的海中异兽,甚至可能存在比涡柱妖王更可怕的深海霸主……这一趟远航旅程,九死一生,艰难无比!”
“即便是那艘超级战船,也未必能保证绝对安全。船上之人,随时可能葬身鱼腹,或迷失于无尽汪洋。”
岳藏锋紧紧盯着江嚣的眼睛,问出了最终的问题:
“你……愿意冒险加入这次远航吗? 去搏那一线突破凡俗、获取真血力量、乃至窥探更高境界的机缘?”
断崖边,山风凛冽。
岳藏锋讲述完这惊心动魄的百年秘辛与当下危局。
最终对江嚣抛出了一个关乎未来、更关乎突破凡俗与真血世家临界线的可能——远航计划。
江嚣静静地听着,脑海中诸多线索翻涌交织。
钢铁巨舰,普鲁士公国,大航海,真血药剂,欧罗巴人……
这些充满异域色彩的词汇,勾勒出一个完全不同于大庸武林的全新世界图景。
江嚣的心底,生出了兴趣。
但这兴趣的源头,却并非岳藏锋最期待的获取真血药剂,打破世家垄断。
对江嚣而言,真血药剂固然新奇,但是效果也绝对比不上自己的金手指。
他想要获取血脉,只需要通过进食便可,那药剂纵再神异,大概也比不上他的金手指,对他而言最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片被雷暴隔绝的“新大陆”。
那是一片被雷暴隔绝,被迷雾笼罩的全新地域。
让江嚣生出了一种玩游戏,探索新地图开图的兴奋感。
新的地域,必然蕴藏着新的血脉资源、奇异的异兽、迥异的风土人情,乃至……完全独立于大庸武林的、全新的修炼道路体系。
这一切,江嚣而言既有新鲜感又有诱惑力。
当然,除去这些的新鲜感,新的大陆对他来说价值也很大。
多一片大陆,便多一条退路。
若有一天,大庸国所在的这一片大陆出现了席卷整个大陆的可怕浩劫,三个江若待在这里,是有可能被一波带走的。
在一片区域留下再多血脉,也可能因为浩劫全部覆灭。
那就完了!
但是,若他在新的大陆,开辟了自己新的家族,留下了血脉,那就不一样了!
他能够通过血脉之种,借助后代重生。
只要在那片新大陆播撒下自己的血脉,便等同于在遥远的彼岸建立了全新的“复活点”。
这片新大陆的战略意义,对他这等追求永恒不灭的存在而言,远非一门功法,一瓶药剂可比的。
想到此处,江嚣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新大陆走一趟,至少也得想办法,将自己的血脉在那边传承下去。
突然,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他如今,一直苦恼于血脉浓度的极限,血脉到了80以后,他再怎么捕获同血脉的异兽,血脉纯度也不再增长了。
那普鲁士公国的炼金术,有没有可能,帮助他突破这个极限呢?
机会渺茫,但…万一呢?
万一普鲁士公国的“炼金术”与“血脉研究”,恰好对他突破血脉极限有所帮助呢?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值得一试。
诸多念头电光石火间闪过,江嚣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看向岳藏锋,开口道:“师傅,那片新大陆,弟子想去看看!哪怕危险重重这关乎生死存亡的远航,弟子义无反顾!”
“好,好…好!”
闻言,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岳藏锋眼中迸发出欣慰至极的神采,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江嚣的肩膀:
“有此胆魄,方是我岳藏锋的弟子!”
“你放心,那出海的名额,为师定然帮你争取到手。”
“一个雷音七重的大宗师愿意加入此等九死一生的远征,对锦衣卫、对朝廷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强大助力。他们绝不会拒绝!”
略微沉吟,继续道:
“此事关系重大,须周密安排。过些时日,为师亲自带你前往大庸国都,面见锦衣卫指挥使,也是为师的至交好友——陆青山,陆大人!此事需当面与他详谈,敲定细节。”
“不过,”岳藏锋又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思忖道,“在这个关头,你我师徒突然前往帝都,目标太大,容易惹人猜疑。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他略作思索,便有了主意:“有了!半年之后,东方的隋国将举办新一轮的‘天下武道盛会’。”
“我大庸为选拔英才,参加盛会,将于三个月后在帝都先行举办全国性的武道大赛。”
“届时各州郡的武林高手、青年才俊都会汇聚京城。”
“我们黑崖门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届时,为师便以带你前往帝都‘见见世面’、‘观摩盛会’为由前往,顺理成章,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武道盛会?”江嚣适当地流露出几分好奇。
岳藏锋点头,解释道:“此乃延续了近两百年的老传统了。”
“约在一百八十年前,东方的燕国国力鼎盛,武道昌隆,国内更是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雷音七重大宗师。”
“燕国国主野心勃勃,欲图称霸周边,便借那位大宗师之势,以‘以武会友、共探武道’为名,广发邀请,欲汇聚各国武林高手,论武排位,以此彰显燕国武道之盛,从而威慑邻邦。”
“那一次盛会,燕国以一人之力威压四方,风光无限。”
“让燕国没想到的是,这场盛会影响也极其深远。”
“自此之后,周边诸国皆意识到武道强弱关乎国运颜面,于是纷纷效仿,约定每三到七年便轮流由一国主办‘天下武道大会’。”
“演武竞技,交流切磋,已成定例。上一届是在北寒国举办,而最新一届,定于半年之后,由隋国主办。我大庸去年便已收到正式邀约。”
“为此,朝廷与锦衣卫牵头,定于三个月后在帝都举办国内选拔,汇聚天下英杰,择优组成代表队,赴隋国参会。我们便趁那个时机前往帝都,最为妥当。”
江嚣点头表示明白:“弟子知道了,师傅。一切听从师傅安排。”
说完远航与帝都之行这两件最重要的事,江嚣心思转回当下,想起月朔峰乃至整个黑崖门眼下最直接的麻烦,走江派。
他知道由于白骨道的威胁,他这个时候动走江派不合适。
但是宗门如今遭遇危机,这个时候不闻不问,却更加不妥。
所以,明知道问出来会让自己显得鲁莽,他还是开口问道:“师傅,如今弟子既已突破雷音七重,那走江派步步紧逼之事,是否……该处理一下了?”
“总不能任由他们欺上门来。”
岳藏锋摇了摇头:“嚣儿,此事不急,也急不得。”
他压低声音,分析道:“走江派,不过是百谷道真血势力摆在明面上的一条‘走狗’罢了。”
“他们如此咄咄逼人,根本目的并非真要灭了我黑崖门满门。”
“那样他们可就少了一份可口的“口粮”了…哼!”
“我猜他们的图谋,不过就是饲养我大庸武林,并且趁机选取一些长势良好,培育妖植。”
“或是如当年一般,将我大庸武林培养到一个空前强大的鼎盛时期之后,再行那收割之举!”
“所以他们之所以想要让我黑崖门持续动荡,让我等疲于应付,真正的企图大概是想要借此机会,让他们潜伏在我门内的真血棋子墨守一,不断获取声望,积累人望,最终……兵不血刃地掌控黑崖门正统!”
岳藏锋目光锐利:“你看这些年来,你那墨师兄是否在门内声望日隆,尤其是在应对外压,处理与走江派纠纷等事务上,是否显得颇有手腕与担当?”
“这便是他们的阳谋!”
“既然看透了他们的根本目的,我们便知,黑崖门短期内并无倾覆之危。”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可控’的黑崖门,而不是一片废墟。”
岳藏锋叹息一声,“在过去,为师最忧心的便是黑崖门这一脉。”
“我担忧黑崖正统迟早落入墨守一之手。”
“一旦他掌控大局,必然会对为师这一脉,对你的大师兄、二师兄、师姐,乃至对你,进行彻底的清洗,以绝后患。”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嚣身上:
“但现在,不同了。”
“嚣儿,你已突破雷音七重,你的未来,已不仅仅关乎黑崖一门。”
“更关乎为师所见、所问,整个大庸武林的未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在为师眼中,你便是我大庸武林残存的最后一线生机!”
”为师已决意,将最大的希望,寄托于你此次远航之上。”
“这次远航的意义,已经不仅仅在于我黑崖门一家一派。”
岳藏锋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决:“若非为师身为月朔峰主,突然长久离去太过惹眼,必会引来真血势力深度探查,为师真想与你同往那普鲁士公国,亲眼见证那可能改变一切的契机!”
“但为师不能走,为师在此,至少还能牵制墨守一,维持门内表面平衡,并且照顾笑狐,月璃他们。”
“因此,为师已有所筹划。”他沉声道,“待此次帝都之行归来,参与完武道盛会相关事宜后,我月朔峰一脉,将对外宣布‘封山闭关’,期限……暂定三十年!”
“封山期间,谢绝一切外客,门下弟子潜心修炼,不理外事。”
“此一举,既可暂时避开与走江派的正面冲突,示敌以弱,降低他们的警惕;亦可将月朔峰核心力量保存下来,作为火种。”
“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与墨守一的接触,避免过早冲突。”
岳藏锋的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穿透云雾,似乎看到了未来:
“这三十年,便是为师为你,也是为整个计划争取的时间。”
“若你能远航成功,带回真血药剂的秘密,或找到其他突破之路,拥有足以抗衡甚至压制真血势力的力量,那时我们再重开山门,拨乱反正,一切皆有可能!”
“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壮,“若天不佑我大庸武林,你未能归来,或远航失败……那这封山三十年,至少也能为我大庸武林培育新的种子,保存下最后一点希望。”
“待到山门再开之日,或许已是另一番天地,亦或许……薪火已绝。”
“届时,你们就需要重新融入那一个新的时代了。”
“可惜,为师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山风呼啸,卷动着断崖边的流云与雾气。
岳藏锋一番话,将眼前危机,与自身的谋划说了一个干干净净。
江嚣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无奈与不甘。
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对一个自视甚高之人而言绝对不是一种好滋味!
江嚣还记得在思过崖中,岳藏锋刻下的,岳藏锋到此十游的字样。
他这个师傅,早年绝对不是这般老成持重的性子。
他也曾年少轻狂,也曾意气风发!
比起他江嚣,也不遑多让,甚至,江嚣觉得他早年还要更甚几分!
但是,现在的这个师傅,这个月朔峰峰主,这个黑崖门真正的掌舵人,却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谋划未来,肩负重任。
将大庸武林,十七省的担子扛在肩上。
他的腰看似挺直,实则已然佝偻…
江嚣迎着师傅的目光,缓缓抱拳,躬身一礼,没有多言。
山风呼啸,吹拂的断崖上二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远方黑崖门连绵的屋舍灯火渐起,晚风将炊烟吹送,与云雾交织。
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