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大伯家了。”马兰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是商量祠堂修缮的事儿,也该回来了。你先坐,饭马上好。”
堂屋还是老样子,水泥地面被擦得发亮,墙上挂着教员像和去年的福字年画。
等到除夕那天的时候,要把这个旧的福字取下来,换上新的福字。
唯一的变化是家里多了一台彩色电视机,用绣花布罩着。
“三哥,喝茶。”陈学民端来一杯热茶,“这电视是你去年寄钱回来买的,爸可宝贝了,平时都不让动,说是等你回来一起看春晚用。”
陈述接过茶杯,温热通过瓷壁传到掌心。
他环顾四周——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家,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大学上的怎么样?”
陈述在长条凳上坐下,从口袋里取出了一盒烟,拆开之后取出两根,一根自己抽另外一根递给了四弟陈学民。
“咳咳……三哥,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抽烟。”
四弟陈学民突然放大了声音,义正严词的说道。
“不抽烟是好事儿!”
母亲马兰花走了出来,“你现在还小,上学着呢。”
“得了吧,和你哥还装呢?”
陈述笑了笑,又把烟递了过去。
“哥,我真不抽!”
陈学民继续拒绝。
见状,陈述倒没有强求了,看来这小子真不抽烟。
“不抽烟的确是好事儿。”
陈述笑了笑,自顾自的点了一根,“大学生活怎么样?让你做点小生意,弄的怎么样了?”
这半年陈述太忙,倒是没怎么给陈学民打电话,兄弟两人之间的联系不多。
“还行,大学生活确实有意思,自由是自由但是有些懒散。”陈学民一说起这个就来了兴趣,“我还加了学生会呢,现在是学生会里面的一个干事。”
“我打算明年的时候竞选学生会的部长。”
“等大三的时候竞选学生会的会长,再不济了也弄个副会长当一当。”
“这样对我做生意也有帮助!”
“这上半年,我在学校里面看了个档口,租下来之后卖饭。”
“生意还行,但感觉也赚不了多少钱,一方面是因为那个档口地理位置一般。”
“另一个方面是,我请了两个厨子,那俩厨子不是啥好东西,我要是不在,他们俩就偷偷的把学生买饭的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说起这个,陈学民就来气了。
他的那个档口是卖快餐的,毕竟他在二姐陈娟的快餐店里待了好几年。
寒暑假都过去帮忙。
所以陈学民懂得东西还挺多的。
但是吧,他招的那俩厨子是本地人,欺负他一个外来的。
如果他在的话,钱被陈学民收走了。
但一旦陈学民不在的话,那两个厨子就偷偷的中饱私囊了。
有没有摄象头,很难抓到这俩厨子的小动作。
另外,他也不能随便开除这俩厨子,重新招人的话也很麻烦。
而且这种现象不杜绝的话,重新找人也没什么意义,新招的人也会想办法黑他的钱。
“三哥,你给我出个好主意呗?”
陈学民看向了陈述,询问道。
“简单啊,在学校里没有熟悉的女同学吗?”
“没有女同学对你有好感,和你走的很近吗?”
陈述询问道。
这个年代,大学生之间谈恋爱还是很普遍的。
不象是八十年代,男生和女生之间互有好感了,先写信或者写小纸条,然后偷摸着约会。
不敢被别人看到。
“女同学?”
说起这个,陈学民脸瞬间红了。
看样子是有了!
老四陈学民长得还是可以的,再加之他在学校还挺有钱,喜欢他的女学生应该有一些。
“让一位女同学去帮你看档口,特别是喜欢你,对你有好感的。”陈述说道。
“那让人家白看档口也不太合适啊?”
陈学民寻思道。
“你傻不傻?如果这个女同学家里条件不错的话,你就给她买礼物。”
“如果家庭条件差点的,就相当于给她提供勤工助学的机会嘛。”
陈述说道,“而且,这样还能推进两人的联系。”
“可是我不喜欢她唉。”陈学民说道。
“那你去找你你喜欢的那个女生,让她帮你不就对了?还是老规矩,条件不错的送人家礼物,条件差的给人家提供挣钱的机会。”陈述说道,“不要这么死板嘛。”
“可是如果人家不愿意呢?”陈学民又问道。
“机会都是人创造的,你想办法让她欠你点人情,然后你让她帮你,不就顺理成章了?”陈述有些恨铁不成钢,“举个最基本的例子,开学的时候发书本,她要带回宿舍。”
“你帮她拿书!”
“亦或者,开学了,她提行李来学校,行李太重了,你帮她提上楼……”
“方法太多了,你自己找机会啊!”
“男生和女生之间的关系推进,最开始的时候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你帮我,我帮你。”
“除非这个女生不是什么好女人!”
陈述说的口干舌燥。
“有道理!”
陈学民点了点头。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有财推门进来,一身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爸。”陈述站起来。
陈有财上下打量儿子,有些欣喜,笑着说道,“回来了!”
“刚听妈说,您去商量修祠堂的事儿了?”陈述问道。
“可不是嘛,让我去一趟,意思是让咱们家多拿点钱出来。”陈有财嘟囔了一句。
有钱也不一定是好事儿。
需要出钱的地方,就得他们来了。
“先不说这个了,吃饭吧。”
母亲马兰花催促道。
晚饭很丰盛:腊肉炒蒜苗、红烧鲤鱼、炖土鸡、自家做的豆腐丸子,还有一大盆白菜粉条炖猪肉。马兰花不停地给陈述夹菜,碗里堆得象小山。
“够了够了,妈,我自己来。”
“你在外面吃不好,工作那么忙,回来了就要多吃点。”马兰花说着,又夹了块鸡腿放进陈述碗里。
陈有财默默吃饭,偶尔抬眼看看儿子。
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修祠堂这事儿,你大伯想问问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