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市的初雪总来得猝不及防,傍晚时分,细密的雪粒突然从云层里落下来,没半会儿就给工坊门前的樱花树裹上了层薄绒。张峰收拾工具时,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雪光映着路灯,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的。他刚锁上工坊门,左手的机械义肢就被夜风裹着雪粒吹得发凉——早上出门急,忘了带加厚护套,关节处的樱花图案都蒙了层白霜。
“张师傅,等等!”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社区的王主任,他裹着件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个保温袋,“可算追上你了,这是李奶奶让我给你带的热汤,说你下午帮她修完义肢就没歇着,怕你冻着。”张峰接过保温袋,指尖瞬间触到暖意,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下午去李奶奶家时,老人还说要留他吃饭,他怕耽误给其他老人送义肢零件,婉拒了,没想到老人还记着这事。
“替我谢谢李奶奶,您也快回去吧,雪天路滑。”张峰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刚要转身,就看见巷口停着辆熟悉的车——是林野和苏锐的。苏锐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件灰色的厚外套,机械义肢上套着黑色的防水护套,是上周林野特意给她买的,“就知道你没带厚衣服,特意给你送过来。林野去买热包子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吃。”
林野提着个纸袋跑过来,里面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快趁热吃,刚才路过包子铺,排队的人可多了,好不容易才买到。对了,下午给张爷爷送的义肢传感器,他用着怎么样?”张峰咬了口包子,热乎的肉馅在嘴里散开,暖得他鼻尖都冒了汗:“挺好的,张爷爷说现在用手机就能看义肢状态,特别方便,还说要给我们送他自己腌的咸菜。”
三人站在工坊门口,就着热汤和包子,聊着下午帮老人修义肢的事。苏锐说王爷爷的义肢脚踝处有点松,她帮着紧了紧螺丝,老人还跟她讲了以前在工厂上班的故事;林野说刘奶奶的义肢膝盖关节缺润滑,他按张峰教的方法加了油,老人非要塞给他一把糖;张峰则说李奶奶的义肢手指不太灵活,他调整了关节角度,老人当场就用义肢给自己倒了杯茶,笑得特别开心。
“雪好像下大了,我们得赶紧把最后一批零件送完,不然路该不好走了。”林野看了看天,雪粒已经变成了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张峰点点头,把厚外套穿上,跟着林野和苏锐上了车。最后要送的是住在老城区的赵爷爷,老人的义肢脚掌磨损得厉害,张峰上周就做好了新脚掌,一直没来得及送。
车子驶进老城区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石板路上泛着光。赵爷爷家住在一栋老楼的三楼,没有电梯,张峰抱着零件箱,一步一步往上走,机械义肢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刚到二楼,就听见赵爷爷的声音:“是张师傅吗?我听见脚步声了!”
赵爷爷打开门,手里拿着个手电筒,脸上满是笑容:“这么大的雪,还麻烦你跑一趟,快进来暖和暖和。”张峰走进屋,屋里很暖和,桌上放着杯刚泡好的热茶,“赵爷爷,我给您带了新脚掌,现在就帮您换上。”他放下零件箱,拿出工具,开始帮赵爷爷卸旧脚掌。
赵爷爷坐在椅子上,看着张峰忙碌的身影,轻声说:“张师傅,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老骨头早就不能出门了。去年冬天,我还能拄着拐杖去公园下棋,都是你的功劳。”张峰笑了笑:“赵爷爷,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您看,这个新脚掌加了防滑纹路,下雪天出门也不怕滑了。”
很快,新脚掌就换好了。张峰扶赵爷爷站起来,让他走了两步:“赵爷爷,您试试,怎么样?”赵爷爷走了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太好了!比以前的舒服多了,谢谢你啊,张师傅。”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布袋子,递给张峰,“这是我给你织的围巾,虽然不好看,但暖和,你别嫌弃。”
张峰接过围巾,是深灰色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织得很用心。“赵爷爷,我很喜欢,谢谢您。”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瞬间觉得暖和了不少。离开赵爷爷家时,雪还在下,赵爷爷站在门口,一直挥手,直到车子看不见了才回去。
车子驶回工坊时,已经快十点了。雪花还在飘落,工坊门前的樱花树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像披了件白外套。张峰下车时,发现围巾上沾了片雪花,轻轻一吹,雪花就化了。“今天虽然累,但挺开心的。”苏锐看着漫天飞雪,笑着说,“老人们的笑容,比什么都暖。”
林野点点头:“是啊,以后我们要多来看看他们,不仅帮他们修义肢,还要陪他们聊聊天。”张峰裹紧围巾,看着工坊的窗户,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这个雪夜里,不仅有漫天飞雪,还有老人们的笑容和心意,这些都像暖光一样,照亮了他的路,也让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值得。
车子渐渐远去,雪夜里的暖光却一直留在巷子里,留在每个人的心里。在这座充满爱的城市里,这样的暖光还会继续传递,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个冬天到另一个冬天,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