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熙道:“我看过。”
“货,我也知道是什么。”
“光刻机,机床,还有配套的精密测量设备。”
“都是美国人嘴里‘不能流出去的东西’。”
“我不是瞎子!”
理事会那边,没人敢插嘴。
电话线那头安静得发硬,像座机里压着一层电流声,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我也清楚,现在外面是什么风向。”
“美国盯着我们,欧洲看着我们。”
“华夏那边,我们每动一根手指头,都有人在记账。”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像是把后面的话先咽回去,又硬逼自己接着说。
“但是!”
“要是光顾着害怕,什么都不敢动。”
“那三星,还拿什么去跟那群美国人、日本人抢?!”
这一次,说“年轻”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香江工厂这个项目,我同意。”
“专机,按原计划起飞!”
电话那头立刻有人急了:“会长……”
“万一……”
“没什么‘万一’!”
李建熙直接打断,语气又快又硬!
“允西说得没错。”
“这是机会,也是机遇!”
“你们担心美国人?”
“她已经把雷抱在自己怀里了。”
“她敢押,我为什么不敢?!”
“再说了!”
他的声线平得吓人,冷得像在念一份批示,却偏偏压得人喘不过气!
“如果连我自己的女儿,我都不敢信。”
“那我还怎么指望,底下那一帮人,愿意跟着我把三星往前推?!”
几句话就够了。
态度摆得清清楚楚!
理事会那边就算有再多不满,也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
电话里只剩下被压低的呼吸声。
李明熙才低声道:“既然会长已经表态。”
“那就……照允西方案执行。”
“但丑话我要先说在前头。”
“允西,这次,你要是翻了车。”
“你赌出去的那些,不会有人替你补回来!”
“我知道。”
李允西抢在父亲前面回应。
“这本来就是我该交的学费。”
“挂了。”
她根本不给他们继续训话的机会!
指尖一扣,果断按下挂机键!
“嘟——!”
长长的忙音拉直了她的耳膜!
一直响到线路被切断。
李允西缓缓放下话筒。
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可没有。
心还在狂跳,像有人拿鼓槌在胸口敲!
每一下都顶得她胸骨发酸!
房间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只能听见空调均匀的“嗡嗡”声。
还有窗外被风吹得轻微发颤的玻璃。
座机底座“咔哒”一声回位,像给这场电话盖了个章。
“啪!”
掌声响起!
不高。
也不急。
只有三下。
“啪!啪!啪!”
李建熙慢慢站起身。
他把话筒随手按回底座,线绳轻轻一晃。
像是把一场战役,就此按下了句点。
“够狠。”
他看着女儿。
目光里没有责备,反而多了一点审视之后的欣赏。
“为了一个还看不见的未来,把一辈子押上去。”
“允西,你到底是我教出来的。”
“还是……你已经学会了,反过来骗我?!”
最后那一句。
看似轻描淡写。
却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精准钉在她心上!
“父亲。”
李允西稳住呼吸,抬头迎上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鹰眼。
“您在怀疑什么?”
“我早就说了。”
“这批货,是三星香江工厂的设备。”
“是我们要在这里落下的第一条高端线。”
“目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变!”
“是吗?”
李建熙眯了眯眼。
“那你告诉我……”
“那个叫萧睿的年轻人,在哪一页项目文件里?!”
轰!
李允西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好不容易撑住的冷静,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裂缝!
“你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建熙淡淡道。
“你从汉城飞香江,落地第一件事,不是去见香江政府的人。”
“而是去见他!”
“你帮他谈港口,谈仓库,谈保险。”
“你把三星的供应链、人脉全调动起来,先去撑的是他的盘子,不是我们理事会桌上的那个项目!”
“你以为,我不知道?!”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有人把门关死!
李允西能感觉到冷汗从背后一路蜿蜒而下!
可她脸上,仍旧维持着那种完美无瑕、属于财阀长公主的标准微笑。
笑得越标准,越像面具。
“父亲。”
她缓缓走上前,站到沙发前两步远的地方。
“不管您知不知道。”
“我承认。”
“我在用三星的力量,去撬开另一个市场。”
“可这扇门,一旦被撬开。”
“先进去的,也只能是三星!”
她顿了一下。
直截了当地把萧睿扯进来:“萧睿,只是钥匙。”
“他在华夏那边有路子,也拿得到他们的信任,还有一条我们碰不到的渠道。”
“如果我们不用这把钥匙。”
“就会有人抢着去用!”
“到那时候,踏进去的,就不是我们了!”
“父亲。”
“您教过我。”
“感情这东西,最不值钱。”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
“我现在做的每一步,看起来像是在帮他。”
“实际上!”
“是把他按进三星的盘子里!”
“他上了车,就别想下车!”
“欠下的这份人情,他一辈子都还不清!”
李建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目光像两根针,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划过。
试图从任何一个细节里,撕开伪装的缝隙!
李允西知道。
他在判断。
在判断她这番话里,哪句真,哪句是假。
她必须让“真”和“假”,完美交织在一起!
真到让人相信。
假到足以遮住最致命的部分!
那一部分,关于黄海市。
关于野心。
关于她一个人做出的、不会写进任何会议纪要里的决定!
“你说,你把他按进三星的盘子里。”
李建熙终于开口。
“那你自己呢?”
“你,是不是已经把你的一辈子,都绑在他那条小破船上了?!”
这一问,又狠,又准!
连她自己,都险些被刺中最柔软的地方!
指尖一瞬间收紧!
指甲再一次掐进掌心!
疼痛,提醒她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