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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尘埃落定后的奔波(1 / 1)

“手术很顺利,已经结束了。”

“病人生命体征稳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你们……可以放心了。”

杜威大夫那沉稳温和、带着医者特有安抚力量的声音,如同几块被投入滚沸水中的晶莹冰块,瞬间便消融、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长达数小时的浓重焦灼与不安。

刚才还因诺罗敦的所作所为而怒火沸腾、杀意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走廊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却又异常整齐划一的、如释重负的沉重呼气声,那是长久屏息后,终于能将悬着的心落回原处的本能释放。

笠原真由美一直下意识紧绷、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的肩膀,此刻狠狠地垮了下来,线条瞬间柔和。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能洞察一切杀机的眼眸里,瞬间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薄薄的、带着温度的水汽。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按住那颗刚刚还高高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感受着它那逐渐恢复平稳有力的搏动。

天心英子紧握着“村雨”刀柄、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指,此刻终于缓缓松开。那抹因愤怒而凝聚的、几乎要透体而出的冰冷杀气,如同退潮般悄然敛去。她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对诺罗敦那彻骨的怒意与鄙夷,依旧如同烙印般清晰残留,并未因宿羽尘脱险而消减分毫。

安川重樱一直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泣声,终于不再强行抑制。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却不再是为了悲伤和控诉而流,而是变成了劫后余生、心头巨石落地后的释然宣泄。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被泪水浸湿的脸颊,试图擦去狼狈,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真实的、如释重负的浅笑。

林妙鸢是所有人中最先从这份巨大的情绪松弛中回过神来的。她那双因为极致愤怒而曾泛着冰冷寒光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春水洗过,盛满了急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她往前快速跨了一步,动作间甚至带着一丝刚从极度紧绷状态舒缓下来时特有的、不易察觉的微颤,连声音都因此显得有些不同以往的轻软:“杜医生,谢谢您!辛苦了!请问……请问我老公他,什么时候能被推出来?我们……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

杜威大夫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极盛、此刻却满脸焦急的年轻女子,目光在她那只明显垂落不自然、与鲜活气质格格不入的右臂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心中了然,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医者特有的耐心与包容:

“您是病人的妻子,林太太,对吧?”

得到林妙鸢立刻用力点头的肯定回应后,杜威大夫略带歉意地顿了顿,解释道:

“呃……林太太,还有各位,实在抱歉啊。现在宿羽尘先生还处于术后麻醉期,意识没有恢复,身体机能也还在缓慢复苏中。通常这个过程,需要两到三个小时左右,他才能逐渐苏醒过来。”

他看出众人脸上瞬间掠过的失望,连忙继续温和而清晰地说明:

“而且,就算他醒过来了,我们医护人员也还需要立刻为他做一轮术后的基础检查,包括血压、心率、血氧、伤口情况等等,确认所有指标都稳定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术后并发症的迹象,才能将他安全地转入普通病房进行后续观察和恢复。”

杜威大夫的语气格外郑重,带着对病人家属的充分理解:

“所以,真的很抱歉,暂时还不能让你们进去见他。这也是为了病人术后的绝对安全和最佳恢复考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他怕众人担忧,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语气充满安抚的力量:

“不过你们放心,我向你们保证,只要宿羽尘先生一醒过来,情况稳定,我们做完基础检查,确认可以探视之后,我一定会亲自、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你们的!绝对不会耽误。”

听到“还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醒,醒了还要检查,暂时不能见”这一连串的消息,众人脸上果然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失望。安川重樱刚刚上扬的嘴角又微微抿起,攥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神下意识地、带着眷恋瞟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急诊室大门,仿佛想透过厚重的门板,亲眼确认里面那个人的安好。天心英子也微微蹙了蹙英气的眉头,低声呢喃了一句:“还要等这么久……”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牵挂。

但这份短暂的失望,很快就被“手术顺利”、“脱离生命危险”这个最根本、最重要的安心消息所带来的巨大慰藉所取代。相比起之前的生死未卜,等待两三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人活着,平安,一切就都有希望。

林妙鸢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残余的焦灼和急切都压下去。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对着杜威大夫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好的,我们明白了。杜大夫,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您辛苦了!那……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不打扰您和医护人员工作。”

她顿了顿,再次强调,眼神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期盼:

“等我丈夫醒了,您一定、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啊!”

“放心吧,林太太,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杜威大夫肯定地点点头,又温和地叮嘱了几句,“另外,等宿先生醒来后,可能会有轻微的头痛、头晕、恶心,或者伤口疼痛,这些都是麻醉后和术后正常的反应,不用过于担心。如果有任何特殊情况,我们医护人员都会及时处理的。”

说完,他对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重新推开了急诊室那扇厚重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门再次“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关上,暂时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走廊里的紧张感和压抑气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以及一份需要耐心等待的、相对平静的心境。

沈清婉从一直靠着的冰凉墙壁上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因为长久站立而有些发麻的腿脚和腰背。她目光扫过或坐或站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抱着罗欣、脸上残留着泪痕却神色柔和的笠原真由美身上,开口说道:

“那既然羽尘醒来还得两三个小时,而且醒后还有检查,一时半会儿也见不着,咱们这么一大群人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而务实:

“不如趁着这个时间空档,咱们去一趟桂省国安厅的临时指挥部,找高欢厅长正式汇报一下这次天坑行动的整体情况。毕竟行动算是告一段落了,很多细节和后续事宜,都需要当面跟领导汇报清楚。”

沈清婉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笠原真由美怀里的罗欣身上,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

“另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咱们也得跟高厅长好好谈一谈,就是关于罗欣的身份认定以及后续的归属安置问题。”

她看着罗欣那双懵懂中带着不安的大眼睛,声音放得更柔:

“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不明不白地带着孩子。得尽快给她解决合法的收养手续和后续的户口问题,让她能名正言顺、安安稳稳地在龙渊国定居下来,开始新的生活。这是当务之急。”

“户口……收养?”

这两个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寻常,但对罗欣而言却完全陌生、甚至带着某种未知恐惧的词语,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朵。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罗欣的小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往笠原真由美温暖坚实的怀抱深处钻去。原本就紧紧环抱着笠原真由美脖子的手臂,瞬间又收紧了几分,勒得笠原真由美都微微感到了压力。

她从笠原真由美肩头后面,怯生生地探出小半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一双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清晰的不安、警惕,甚至是一丝深藏的恐惧。她看着沈清婉,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清婉姐姐……你不会……不会是要把我……送到什么孤儿院……或者,什么奇奇怪怪的……研究所……去吧?”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轻不可闻。问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立刻又把小脸藏回了笠原真由美身后,只露出一小撮柔软的黑发。那只没有被抱住的小手,则紧紧地、用力地攥住了笠原真由美的衣袖一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明显的白色。

显然,“混沌”组织长达八年的囚禁、折磨、以及那些关于“实验体”、“祭品”的恐怖记忆,让她对“被送走”、“被安置”、“被研究”这类字眼和可能性,有着深入骨髓、近乎本能的恐惧与抗拒。任何将她与“熟悉的人”分离的暗示,都可能触发她心底最深的创伤。

看到她这副惊弓之鸟般、充满防备和恐惧的模样,沈清婉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疼得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立刻快步走过去,在笠原真由美身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躲在笠原真由美怀里的罗欣保持平齐。她放缓了语气,放轻了动作,仿佛怕惊扰到一只极易受惊的小鹿。

她伸出手,用指尖带着温柔暖意的指腹,轻轻抚摸着罗欣柔软顺滑的头发,声音柔和得像春风:

“傻孩子,怎么会呢?清婉姐姐向你保证,绝对不会送你去那种地方的。绝对不会。”

为了让罗欣彻底安心,打消她荒谬却真实的恐惧,沈清婉还故意眨了眨那双带着野性竖瞳的眼眸,用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补充道:

“不然啊……我估计用不着等到明天,今天晚上,你清婉姐姐我,就得被你这位护犊子的真由美妈妈,给做成‘蛇肉火烧’,或者‘清炖蛇羹’了~她可是说到做到的哟!”

这话逗得笠原真由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沈清婉这番自我调侃的无奈,更多的是对罗欣的怜惜。她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罗欣的额头,温柔而坚定地附和道:

“嗯,妈妈在这里呢。妈妈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把你从妈妈身边带走的。谁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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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笠原真由美怀抱的坚实和话语的笃定,又听到沈清婉那夸张却真诚的保证,罗欣眼中那浓重的不安和恐惧,终于渐渐消散了一些。紧绷的小身子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沈清婉这才继续用平稳温和的语气解释正事:

“罗欣,清婉姐姐是要带你去见这次抓捕蛊师、寻找圣蛊行动的总指挥,也是我们桂省国安厅的一把手——高欢,高厅长。你还记得吗?之前在洞窟里,你跟高敖曹叔叔说过,有些关于石毒牙和‘混沌’组织的事情,要跟我们的大领导亲自讲一讲。”

她看着罗欣的眼睛:

“正好,借着这次去汇报工作的机会,咱们一起去见见高厅长。你可以把你想说的事情,当面、放心地告诉他。同时呢,关于你以后住在哪里、跟谁一起生活、上学等等这些事情,也需要高厅长那边了解情况、批准和协助办理。这是正规的流程,是为了让你以后的生活更有保障,明白吗?”

听到“不会送走”,又想起自己确实有重要的信息要告诉那位“大领导”,罗欣眼中的不安又消散了些许。她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

“好……我……我跟清婉姐姐去。”

只是,话音落下后,她那只紧攥着笠原真由美衣袖的小手,并没有松开,反而牵得更紧了些。仿佛那一片布料,就是连接她与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安全的唯一纽带,是她此刻全部勇气的来源。

笠原真由美低头看了眼两人相牵的手,又看了看罗欣依旧带着怯意和依赖的小脸,瞬间就明白了孩子内心最深的担忧。

这孩子刚从黑暗血腥的泥潭里被捞出来,身心都是千疮百孔,安全感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对“家”、“亲人”的概念都还模糊而渴望,哪里离得开此刻给予她最多温暖和保护的“妈妈”和这些姐姐们?任何看似“正规”却可能分离的流程,都会触动她最敏感的神经。

笠原真由美轻轻拍了拍罗欣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抚。然后她抬起头,对沈清婉说道,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犊:

“清婉,那我就跟你,还有罗欣,我们一起去吧。”

她顿了顿,理由说得格外充分,也格外贴心:

“毕竟国安厅那种地方,气氛严肃,规矩也多,可不是一个刚从……那种环境里出来的孩子,该单独面对的地方。没个熟悉的大人全程陪着,万一里面哪个环节、哪个人说话语气硬了点,再吓着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那就不合适了,对孩子的恢复也不好。”

她话锋一转,又给自己找了个“公事公办”的理由:

“再说了,关于这次天坑行动,尤其是我那边,最后在歼灭巨型帝王蝎战斗中出现的一些情况,我觉得也需要跟高厅长当面汇报两句,提供一些来自我们这些‘外部协助人员’的视角和判断。”

沈清婉闻言,忍不住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无奈笑意的白眼,吐槽道:

“呃……真由美姐,你这话可说的不对啊~搞得好像……我不是‘大人’,不会照顾孩子似的……我也是国安正式编制,见过大场面的好吧?”

“你啊。”笠原真由美伸出手指,带着亲昵和一点点“长辈”的调侃,轻轻弹了沈清婉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在我眼里,你也就跟个大孩子似的~做事有时候还是毛手毛脚,冲动起来不管不顾的。照顾这么敏感的孩子,还是得多个人多份心。”

“哎哟……”沈清婉捂着被弹的额头,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她心里明白,笠原真由美说得有道理,更多是出于对罗欣的极度不放心和爱护。她也就不再反驳,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妙鸢也走上前来,说道: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一趟吧。”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完好的左臂,解释道:

“毕竟桂西山区飞僵的事件,我也是当事人和主力之一。这次行动的很多具体情况,尤其是飞僵的威胁评估、战斗过程,以及可能遗留的隐患,高厅长那边我大概也得去当面做个详细说明,补充一下报告。”

说着,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轻轻揉了揉自己右肩和上臂连接的位置。刚才因为对诺罗敦的愤怒和对宿羽尘的担忧,她几乎完全忘记了右臂的不适。此刻精神松弛下来,右臂传来的那种异常僵硬、沉重、仿佛不属于自己的酸痛感,以及从小臂到指尖的麻木无力感,变得愈发清晰明显,这让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没让自己表现出太多异样。

她很快收敛了神色,转身看向留在原地的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语气诚恳地嘱咐道:

“樱酱,英子,羽尘这边,接下来就暂时麻烦你们俩多费心,帮忙看着点了。”

她交代得很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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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会儿,手术室那边把羽尘推出来,转移到观察室或者普通病房之后,就辛苦你们先在旁边照顾他一下。注意看着他输液的点滴,还有监护仪的数据。虽然杜大夫说脱离危险了,但刚做完手术,还是需要人留心。”

说完,她又转向一旁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看着她们的阿加斯德,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正宫”派头:

阿加斯德金色的眼眸灵动的转了转,瞬间就听懂了林妙鸢话里那没有明说的、更深一层的“弦外之音”。她挑了挑眉,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于胸、又带着点玩味的笑容,爽快地应道:

她拍了拍自己覆盖着银甲却依旧曲线动人的胸口,语气带着女武神特有的自信和一丝暧昧:

“保证把你们家这位重伤员同志,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舒舒服服的~让他尽快恢复活力,没问题!”

林妙鸢见状,嘴角也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她上前一步,凑到阿加斯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气音的极小声量,快速补充道:

“阿加斯德姐姐,我的意思是……如果普通的恢复魔法,治疗效果进展缓慢,或者遇到什么瓶颈的话……您可以考虑试试……更‘特殊’、更‘深入’一点的‘魔法治疗’方式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坦然和大度:

“放心,我这个‘正宫’呢,心胸开阔,一切以羽尘的身体恢复为最高优先级~对于某些‘非常规’但可能有效的治疗手段……我完全理解,并且……没意见的哟~”

阿加斯德显然没料到林妙鸢会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鼓励”和“授权”的意味,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如同清脆的风铃。她也凑近林妙鸢耳边,用同样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带着笑意回道:

两人近距离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彼此都清晰地读懂了对方眼底那抹混合着调侃、默契、以及对某个昏迷男人共同的关心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算计”。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丝心照不宣的、微妙的暧昧与同盟般的气息。

而站在一旁的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则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俩咬耳朵、低笑、眼神交流,完全不明白这两位姐姐在打什么哑谜,笑容为何如此“奇怪”。但她们也没有多问,只是将注意力放回林妙鸢交代的正事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挺直腰背,郑重地点了点头,齐声应道:

“好的,妙鸢姐!你们就放心吧!一会羽尘出来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寸步不离地守着!”

“对!我们会注意所有情况的!”

安排好医院这边的留守事宜,笠原真由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利落地拨通了高澄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高澄那熟悉的声音,只是此刻带着浓重的、尚未完全清醒的睡意,还夹杂着一声没忍住的、长长的哈欠:“嗯……喂?真由美姐?”

“高澄,你还在医院停车场吗?”笠原真由美的语气放得温和,尽量不去吵醒这位显然刚刚小憩被吵醒的得力帮手。

“在呢在呢,一直在呢。”高澄的声音迅速变得清晰了些,听起来是强行驱散了睡意,打起了精神,“刚才我看您一时半会应该也下来不了,就在车里小睡了会儿,养养神。那个……真由美姐,您是准备要回酒店休息了吗?我马上送你们回去。”

“我们先不回酒店。”笠原真由美直接说道,“你开车过来住院部门口接一下,我们要去国安厅临时指挥部那边。同行的有我,沈清婉、林妙鸢,还有一个小女孩。我们去跟高厅长汇报一下工作,顺便……重点说一下我干女儿后续的安置问题。”

高澄可不是那种脑子不转弯的愣头青。他一听到“干女儿”、“小女孩”这两个关键词,再联想到这次“捕蛊行动”的核心目标和人物,脑中瞬间如同电光石火,立刻反应了过来——笠原真由美口中的“干女儿”,十有八九,就是此次事件中,蛊师派系口中的“圣主”,那个叫罗欣的小姑娘了!

昨天晚上,他奉命突击审讯了被活捉的龙血骨手下阿旺,从阿旺断断续续、却信息量不小的交代里,已经得知了不少关于“混沌”组织内部蛊师派系的架构、目标,尤其是关于这位身负九黎族特殊血脉、被他们视为“希望”和“工具”的小圣主的信息。

他立刻应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干练:

“好的,明白了!真由美姐,那你们现在下楼吗?我马上把车开过去接你们,五分钟内到!”

“嗯,我们这就下去。”笠原真由美说了句“麻烦你了”,便挂了电话。随后,她调整了一下抱罗欣的姿势,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然后对沈清婉和林妙鸢示意了一下:“走吧,车马上到。”

沈清婉和林妙鸢点了点头,三人不再耽搁,转身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走廊里,只剩下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静静守候的身影,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消毒水与复杂情感的气息。

…………

三人带着罗欣刚离开,留在原地的阿加斯德就伸了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慵懒的懒腰,优美的身体曲线在银色铠甲下展露无遗。她顺手从腰间那个看似小巧、却内有乾坤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那台几乎从不离身的ns掌机,熟练地按亮屏幕。

她对着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

“诶,樱酱,英子,这边暂时没事,我先回‘英灵殿’找莎雪联机打两把游戏,刷刷素材啊。你们俩先在这儿守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一会羽尘那小子被推出来了,麻药过了,清醒了,你们再通过契约感应叫我出来就行。

话音刚落,也不等安川重樱回答,她周身便泛起了一阵柔和却耀眼的金色光晕,光芒流转间,她的身影迅速变得模糊、透明,随即如同融入阳光般消失不见——显然是灵体化,直接返回了与安川重樱契约相连的“英灵殿”(原静灵廷)独立空间里去了。

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对视一眼,对于阿加斯德这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随心所欲的风格早已习惯。两人各自在靠近急诊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身体坐得笔直,目光却都时不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仪器隐约的嗡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气氛有些沉闷。

过了片刻,似乎是受不了这种沉默,也或许是心中的情绪依旧激荡难平,天心英子率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里面带着难掩的、并未随时间消散的怒意:

“樱酱,那个诺罗敦……师父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人神共愤!”

她握着刀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主公他……当年拼尽全力,甚至不惜自身重伤,救了他孙女黛维的性命!此乃天大的恩情!可他呢?不但不思回报,反而恩将仇报!用如此冷酷算计的方式,将主公当成磨刀石、当成棋子!甚至……还间接害死了莎莉亚姐姐!”

天心英子的呼吸因为愤怒而略显急促:

“此等不仁不义、猪狗不如之徒!竟然也配称‘师父’?也配称‘世外高人’?简直玷污了这些称谓!”

“嗯。”安川重樱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忍不住又有些泛红。她想起宿羽尘讲述往事时那平静下深藏的巨痛,心就一阵阵揪紧。

“羽尘他……真的太不容易了。那些事情,他一直都一个人默默背负着,藏在心里最深处……一定很痛苦,很孤独吧……”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那个诺罗敦,根本不配做他的师父!他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利用者和伤害者!”

“此等卑劣之徒,绝不能放过!”天心英子握紧了腰间的“村雨刀”,刀鞘与刀镡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眼神坚定如百炼精钢,闪烁着属于武士的决绝光芒,“以后若是让我们遇到他,无论他在哪里,实力有多强……我天心英子,定要拼尽全力,为主公报仇雪恨!也为那位素未谋面、却命运同样悲惨的莎莉亚姐姐,讨回一个公道!”

她的誓言,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安川重樱虽然性格温柔娴静,不喜争斗,但此刻也被天心英子的决绝和诺罗敦的恶行所激,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也满是坚决:

“是啊,英子你说得对。这样的人,不能原谅,也不能逃避。若是……若是那家伙真的落到我们手里……”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决心,最终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我保证,不会让他……很舒服地赎罪的。我也会用我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就这样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说着,话语里满是对诺罗敦滔天的愤怒、对宿羽尘无尽的心疼、以及一种尚显稚嫩却无比真挚的、想要保护重要之人的决心。虽然她们的想法还很单纯,也没有什么周密可行的计划,但诺罗敦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越过了她们所能接受的道德与人性的底线,让她们再也无法保持以往的平和与旁观,内心被一种强烈的“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所充满。

…………

另一边,沈清婉、笠原真由美和林妙鸢带着紧紧依偎在笠原真由美怀里的罗欣,刚走出住院部大楼的自动玻璃门,来到门口的小广场上,就看到高澄那辆熟悉的黑色公务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

高澄从驾驶座上利落地下来,快步绕到车后侧,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对着走过来的三人笑着说道:

“真由美姐,清婉姐,妙鸢同志,上车吧。刚才停车场出口那边稍微有点堵,我绕了段小路,没耽误吧?”

“没有,正好。”笠原真由美抱着罗欣,小心地先坐进了宽敞的后排。沈清婉和林妙鸢紧随其后,也坐了进去。高澄细心地等她们都坐稳,才轻轻关上车门,然后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区域,汇入午后略显繁忙的车流中。

车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笠原真由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罗欣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对了‘丞相’、天依那丫头,还有你们家那个‘酒鬼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传回来吗?”

高澄听到笠原真由美又用“丞相”这个他弟弟高洋给他起的外号称呼自己,无奈地笑了笑,一边平稳地驾驶着车辆,一边回道:

“啊,他们大概一个小时前,刚通过卫星电话向指挥部发来了联络,说那边一切正常,没有什么新的突发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专业人士的审慎和一丝感慨:

“不过他们还说,洞窟内部的清理和初步勘查工作,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系统地完成。毕竟那个洞窟比预想的要深,结构也复杂,里面东西不少。”

“哦?东西不少?”林妙鸢也来了兴趣,靠在车窗上,转过头看向驾驶座的高澄。

“是啊。”高澄点了点头,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后座几人一眼,解释道,“谁也没想到,那洞窟最深处,竟然藏着一个相当完整的、古老的‘九黎族祭坛’。听天依在电话里描述,那祭坛规模不小,保存得也相对完好,应该是古代九黎族用来祭祀他们信奉的几位上古大巫,或者举行重要仪式的地方。”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文物保护工作的尊重:

“指挥部那边的领导和相关的文物专家听说后,非常重视,已经指示他们,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保护好现场,不要破坏任何文物。说这个祭坛的发现,对研究九黎族历史、文化、宗教信仰,乃至古代南方的部族关系,都可能具有很高的考古价值。所以后续的清理和调查,必须非常小心细致。”

一直安安静静靠在笠原真由美怀里,小耳朵却竖着听大人们讲话的罗欣,听到“九黎族祭坛”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黑宝石。

她忍不住从笠原真由美肩膀上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小声问道:

“诶,那个……丞相哥哥,你们在通灵大峡谷发现的九黎族祭坛,是……是个什么样的祭坛呢?”

她努力回想着“混沌”组织里那些蛊师长老们偶尔提及的、关于祖先祭祀的只言片语,有些不确定地猜测:

“不会是……那种能用来召唤妖怪,或者进行什么……特殊仪式的……邪门祭坛吧?”

高澄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看了罗欣一眼,耐心地解释道:

“小姑娘,我叫高澄,不叫‘丞相’哦。‘丞相’是我那个不着调的弟弟高洋,给我起的外号,开玩笑的。么叫我了,容易折我寿的~还是叫我高澄哥哥吧。”

罗欣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头,连忙乖巧地改口:“对不起呀,高澄哥哥。”

“没事没事。”高澄笑了笑,继续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平和,“至于那个洞窟里的祭坛……说起来,确实曾经有点危险。龙血骨之前曾经在那个祭坛外围,利用祭坛残留的某种古老能量或者布置,以他自己的生命作为祭品,强行召唤出了一只……非常巨大的‘帝王蝎’。那东西很凶,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

“不过你放心,那只巨型帝王蝎,已经被真由美姐、天依还有我弟弟他们联手消灭了,不会再伤人了。洞窟现在是安全的。”

高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而且,昨天我们干掉那只帝王蝎后,为了彻底清除隐患,也为了探查洞窟内部,我们调来了大型的挖掘设备,小心翼翼地挖开了先前在战斗中部分倒塌、堵塞的洞口。再次进入之后,已经由异常事件调查局的专家,带着设备进行过一轮比较全面和细致的排查了。”

他语气肯定:

“目前来看,洞窟里除了那个古老的祭坛和一些散落的、可能是文物的器皿、骨骼、石刻之外,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具有直接攻击性的、太大的威胁了。当然,那些古老的器物本身可能带有未知的能量或者信息,所以我们都不敢随便乱动。”

高澄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带着点对后续工作的预见:

“看现在这架势,这后续的考古调查和文物清理保护工作,怕是需要专业的考古队伍进驻,是个细致又耗时的大工程啊。我们行动组的人,估计完成初步的安保和协助后,就可以撤出来了。”

“哇……用生命召唤巨型帝王蝎……嗯,应该就是妈妈刚才说的那只吧……”罗欣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惊讶和后怕,“听起来真的好可怕啊……那些九黎族的文物,是不是都特别特别古老呀?有没有刻着奇怪图案的石头?或者写着古老文字的骨头、龟甲什么的?”

她的问题充满了孩子式的好奇,也隐约透露出对自身血脉源头文化的好奇。

“从外观和感觉上来看,应该是非常古老的,具体年代需要专业检测。”高澄笑着回道,语气温和耐心,“至于有没有刻着奇怪图案的石头,或者写着字的骨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们行动人员的主要任务是确保现场安全和初步排查,不是专业搞考古的,对那些文物的具体细节没有深入研究,也怕不小心看走了眼或者造成破坏。”

他给了罗欣一个期待的答案:

“等后续专业的考古学家和古文字专家过去,仔细调查清理之后,说不定就能发现很多有价值的线索,解开不少历史谜题了。到时候,也许就能回答你的这些问题了。”

林妙鸢靠在舒适的车座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时不时用左手抬起,轻轻揉捏一下自己右肩和上臂的肌肉。那里传来的僵硬、酸痛和无力感,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

坐在她旁边的沈清婉敏锐地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却反复的动作,转过头,关切地低声问道:

“妙鸢,你的肩膀……还有手臂,真的没事吗?是不是疼得厉害?或者……感觉很奇怪?”

林妙鸢闻声转过头,对着沈清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满不在乎的洒脱,也有一丝无奈:

“没事,真的。就是有点僵硬,有点酸,使不上劲儿,感觉不像自己的胳膊似的。疼倒不算特别疼,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有点烦人。”

她活动了一下左臂,对比之下,右臂的异常更加明显:

“不过不碍事,估计是跟那飞僵对拼的时候,被它的尸气或者什么古怪能量伤到经脉了。等忙完了这边的事情,回头再找阿加斯德姐姐,或者等羽尘好点了,让他帮我看看就行。总有办法的。”

沈清婉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她说的那么简单。连现代医学仪器都查不出问题的“经脉损伤”,绝对不普通。但她也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林妙鸢完好的左臂手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众人就这样在车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通灵大峡谷的祭坛,转到桂西的风土人情,又转到医院里宿羽尘的情况。车内的气氛轻松而平和,像是一次寻常的公务出行。

罗欣原本因为要去陌生的“国安厅”而显得有些紧张的小身子,也在这样平缓的行驶和大人温和的交谈中,渐渐放松了下来。她甚至开始主动问高澄一些关于通灵大峡谷地形、气候的问题,高澄都耐心地、用浅显易懂的语言一一解答,偶尔还穿插一两个小趣闻,逗得罗欣眼睛弯弯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穿过渐渐稀疏的市区建筑,朝着位于城市近郊、相对僻静的区域驶去。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减速,拐入一条绿树掩映、环境清幽的内部道路,最后停在了一座外观朴素、却透着沉稳气息的三层独栋别墅门口。

别墅门口站着两名穿着深色便装、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看到高澄的车停下,两人只是目光交汇了一下,微微点头,并没有上前盘问或阻拦——显然,高澄的车和人是这里的“熟面孔”了。

高澄率先下车,绕到后面,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说道:

“到了,真由美姐,清婉姐,妙鸢同志。咱们到地方了。高厅长现在应该就在办公室里,这个时间点,他大概率还在处理公务,没离开。”

笠原真由美抱着罗欣从车上下来,沈清婉和林妙鸢也跟着下了车。四人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别墅。别墅并不奢华,但维护得很好,透着一种内敛的庄重感。

“走吧。”高澄对着三人示意了一下,率先朝着别墅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走去。沈清婉、笠原真由美和林妙鸢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罗欣紧紧抱着笠原真由美的脖子,小脑袋却忍不住好奇地转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眼神里,紧张依旧存在,但也藏着一丝对这地方的好奇。

走进别墅大厅,一种与医院和外面街道截然不同的氛围扑面而来。厅内光线明亮,布置简洁而实用。几名穿着国安系统便服或制式衬衫的工作人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有的对着电脑屏幕快速敲击键盘,整理着文件;有的拿着对讲机或手机,压低声音进行着联络;还有的聚在墙上的大幅地图前,指着某个点低声讨论着什么。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严肃、有序、高效运转的气氛。虽然没有人高声说话,但那种无形的紧张感和专业性,却让刚进来的罗欣不由得又往笠原真由美怀里缩了缩,小手再次攥紧了她的衣领。

高澄对此早已习惯,他步伐不停,带着四人径直穿过忙碌而不显杂乱的大厅,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道:

“高厅长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最里面,靠东边的那一间,比较安静。咱们直接过去就行。他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

四人闻言,都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高澄身后,踏上了铺着深色地毯的楼梯。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几乎微不可闻。只有罗欣那略带急促的、小小的呼吸声,在笠原真由美耳边轻轻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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