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老亨利便是拿着一顶皮盔走了出来。
“差点忘了这个。”
他将头盔递了过来,向雷恩点了点头,“一套的。”
雷恩接过皮盔,手感扎实却不沉重,与皮甲一样呈现出浓墨般的棕黑。
头盔的线条干净利落,由两片厚实的硬化皮革拼接而成。
盔檐的下方,两侧延伸出弧形的护颊,却精准地止于耳前,确保不会影响听觉,前额部分微微隆起,这里的皮革纤维更密、更厚,明显加强了防御。
雷恩把它戴上,系好腭下的皮质束带。
内衬柔软贴合,额前那道皮革加强脊正好落在眉心上方,让人多出了几分安心。
这头盔平时可以收在背包中,而在环境复杂的魔影森林里,无疑会是一道重要的保障。
“谢谢大师了。”
雷恩将五枚银狮递给了老工匠,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没有多说赞美的话,在这套浑然天成的装备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去吧,需要保养的时候再回来。”
老亨利收好银币,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工具。
他的背影显得沉默而满足,这便是一位老匠人最好的送别。
雷恩点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世界的喧嚣与光亮瞬间涌来,但他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
皮甲的重量恰到好处地分布全身,比想象中的还要轻便,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的厚外套。
他没有回头,但能隐约感觉到,身后的皮货店里,老亨利已经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在昏暗的光线里聆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声音融进街巷的人流,再也分辨不出。
炼金工坊距离皮货店并不远,雷恩走过两个街区,便来到了一座颇为庞大的建筑前。
这栋石木结构的两层建筑,与其说是工坊,更象是一座经历过数次战火又顽强存活下来的堡垒。
墙壁上随处可见焦黑的灼烧痕迹与崭新的修补板材,如同打满了补丁,几扇窗户明显是后来换上的,颜色与旧窗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顶,其中一个角落明显塌陷过,用粗糙的木料和防雨布勉强支撑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次“可控能量宣泄”的惨烈。
【斑驳镇?东区?安稳坩埚炼金工坊】
【简介:“安稳坩埚”这名字,如今在斑驳镇听起来象个绝妙的冷笑话。
这家老店由受人尊敬的“血手玛丽”创立,如今传到了她的孙女“斑烂指莎拉”手中。
莎拉的那双手,正是她旺盛好奇心的最佳勋章,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炼金污渍,色彩之斑烂,足以让变色龙羞愧搬家。
作为索兰皇家学院变化学派曾经的明日之星,莎拉的天赋毋庸置疑,直到半年前那场“期末爆炸性献礼”。
在一次旨在将龙息胡椒粉的灼热活性,提纯至理论峰值的炼金考试中,她突发奇想,用一小撮取自火元素位面的燃灰作为催化剂,结果瞬间引爆全场,将半座历史悠久的魔法塔熏成了焦黑色。
更悲惨的是,现场督考的特聘矮人副院长,他蓄了一百五十年、视若生命的威严胡辫,在一瞬间被燎成了时髦的板寸。
尽管无人伤亡,但掀飞半座地标性建筑、以及造就一位心碎欲绝的矮人副院长,终究超过了学院对“创意实践”的容忍底线。
莎拉因此荣获“无限期回家反省”大礼包,而如今,显而易见她并未“深刻反省”。】
“这位“斑烂指”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望着那块被熏得发黑的木质招牌,雷恩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崭新的皮甲,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好多了这层新防护,心里踏实了不少,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一场‘可控能量宣泄’送上屋顶?”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那扇看起来格外结实的工坊大门。
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草药的清苦、硫磺的刺鼻、某种金属的锈蚀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工坊内部看上去意外的整洁,靠墙摆放着一排木质柜台,里面陈列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炼金药剂,有的还散发着淡淡荧光。
但并没有看到炼金与实验工具,想来这些设备应该位于楼上,否则也不会给屋顶掀翻了。
柜台后面,莎拉正无精打采地趴在那里。
她那头标志性的紫罗兰长发今天显得格外凌乱,象是刚被一阵狂风吹过。
她把下巴搁在柜台上,一双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是呆呆望着面前的空气,连雷恩进来似乎都没立刻引起她的注意。
“莎拉小姐?”
雷恩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恩?哦!是你啊!”
莎拉象是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雷恩,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又垮了下去。
“你是帮我找到定心铃兰的黑发小子,是叫雷恩对吧?凯琳和我提到过你好几次呢!”
她的声音不象上次在公会时那么充满活力,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
“你们认识?”
雷恩先是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凯琳定然是想找莎拉帮忙,毕竟后者也是一个实力“爆炸”的施法者。
“是啊,她想让我帮着破解一个咒法系的魔法屏障。”
莎拉用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一小块亮蓝色的结晶,“我们还挺聊得来的!她是个行动派,比我强多了。”
“可惜,我对咒法学派实在不太在行,毕竟我在学院主修的是变化学派,而且才上了一年就被送回来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无奈和自责:“我倒是想推荐我祖母来帮忙,她肯定有办法!可是、可是祖母一直没回来,她本来三天前就该回来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框似乎有些发红。
雷恩很快看了出来,莎拉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根源正是对远在前线祖母的担忧。
心中了然之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前线紧张的局势显然影响到了很多人。
顿了一下,雷恩又顺着话题问道:“她本来三天前就该回来的?”
“是啊!”
莎拉猛地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信上明明说好的!”
但她的脑袋很快又耷拉了下去,“但听说双方这几天冲突加剧,已经出现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特别是传统贵族拉来的那帮北境蛮子,战意异常高昂。”
“有了那群北境蛮子撑腰,那帮传统贵族更加肆无忌惮了!”
莎拉用力捶了一下柜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把旁边架子上一个小瓶子震得晃了晃。
“哼,要不是那群蛮子突然插手,光凭那些老古董手里的骑士和征召兵,怎么可能是我们新贵族联盟的对手!”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要不是他们咄咄逼人,非要打这一仗,祖母早就平平安安回来了!”
“现在可好,洛特城被围得象个铁桶,信都很难送出来,也不知道祖母在里面怎么样了,粮食够不够吃,安不安全。”
担忧再次取代了愤怒,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的边缘。
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跳脱活泼的少女,此刻却因为亲人的安危而显得如此脆弱不安,雷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只得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玛丽大师是强大的法师,她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希望是这样吧……”
莎拉低声嘟囔着,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雷恩沉默了片刻,觉得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只会让莎拉更难过,于是准备将对话引向购买炼金药剂,可还没等他开口,工坊大门又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