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转换带来的剧烈撕扯感和眩晕感,比绝烬预想的还要强烈百倍。
仿佛身体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的滚筒,每一个细胞都在被蛮横地拉扯。耳边是无穷无尽的空间风暴嘶吼,眼前是破碎混乱的色彩与影像碎片高速闪过。若非有混沌魔体强悍的肉身底蕴支撑,加上提前将魔力遍布全身重点防护,恐怕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噗通!
绝烬重重地摔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再次受到冲击,喉头一甜,险些又喷出血来。他强忍不适,第一时间翻滚起身,混沌魔瞳瞬间扫视四周,魔龙残魂也悄然探出感知。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诡异世界。
这里没有天空,或者说,头顶是一片暗沉如墨汁的云雾,云雾中不时有猩红或惨绿色的闪电无声划过,照亮下方荒芜死寂的大地。大地并非土壤,而是一种介于岩石与金属之间的暗灰色物质,冰冷彻骨,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和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其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熔岩般的光芒流动,散发出灼热与硫磺的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但这魔气极其狂暴、混乱、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绝望、疯狂、贪婪、怨毒……吸入口鼻,仿佛要将人的理智都点燃。远处,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些如同枯死巨树又或是扭曲山峰的阴影轮廓,沉默地矗立在昏暗中。
这里的重力大约是外界的数倍,让绝烬感觉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小山。更麻烦的是,这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神识探出不足千丈,就感觉如同陷入泥沼,且时不时会遭遇无形的空间褶皱干扰,感知严重受限。
这里,便是源墟外围。魔界最神秘,也是最危险的禁忌之地。
“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绝烬迅速评估环境,同时检查自身状态。外伤无碍,内伤在刚才的传送震荡下有点反复,但还能压制。魔力恢复了约六成。最让他警惕的是,这里的混乱魔气虽然浓郁,却极难被直接吸收炼化,其中蕴含的负面能量杂质太多,强行吸收恐会污染魔核。
他尝试运转《混沌神魔经》,丹田魔核中心那点灰白灵光微微闪烁,散发出一股奇特的吸力。周围狂暴的魔气被缓缓牵引而来,在靠近绝烬身体时,竟被那灰白灵光散发的道韵初步过滤,虽然效率不高,但确实能被吸收一部分,且对灵光本身似乎有一丝微弱的滋养效果。
“混沌之力,果然能容纳万物,连这等混乱能量也可缓慢转化。”绝烬稍稍安心,这算是个好消息。
他取出那枚出现裂痕的漆黑魔符,试图再次感应,魔符却再无反应,仿佛真的耗尽了灵性。他又尝试联系魔龙残魂,残魂传递出模糊的意念,表示这里的空间和能量环境让它感觉很不舒服,但也能感知到一些极其隐晦的强大或诡异的气息波动。
“冥玄说的所需和磨砺,究竟在哪里?”绝烬举目四望,四周景象大同小异,荒凉死寂,似乎没有明确目标。
他沉思片刻,决定先选择一个方向探索。他选择了魔龙残魂感知中,一处相对平静,并且隐约有某种吸引感传来的方向。这种吸引感很微弱,并非实质的召唤,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悸动。
绝烬收敛气息,将身形融入环境的昏暗色调中,如同一个幽灵,开始在这片死亡大地上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地面上那些不知深浅的裂痕和孔洞,神识则尽可能延伸,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危险。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除了环境更加压抑,魔气更加狂暴外,并未遇到活物,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有偶尔从地底裂痕中喷发出的、夹杂着暗红火星和刺鼻气味的灼热气流,提醒着这里并非绝对死寂。
就在他略感焦躁之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如同巨大石笋般林立的阴影区域。
靠近之后,绝烬发现那是一片由无数高达数十丈、表面光滑如镜的暗紫色晶柱构成的石林。晶柱排列看似杂乱,却又隐隐透出某种规律。石林内部,那种混乱魔气的浓度似乎降低了一些,但多了一种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魔龙残魂传递出清晰的警惕和一丝……厌恶感。
绝烬正犹豫是否要进入石林探查,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在石林边缘一根晶柱的底部阴影中,似乎有一点幽蓝色的荧光一闪而逝。
他心中一动,悄然靠近。
那荧光来源于一块半埋在晶柱根部碎屑中的拳头大小的不规则晶体。晶体通体幽蓝,内部仿佛有冰封的星云在缓缓旋转,散发着精纯而冰冷的星辰魔力波动,与周围源墟的混乱魔气格格不入。
“这是……源星冰魄?”绝烬心中一震。他在帝族秘阁的古老图鉴中见过类似记载,这是一种只可能在极端环境下、由精纯星辰之力与极寒本源结合孕育的罕见魔宝,对修炼冰、星辰、乃至灵魂类魔功有奇效,更是稳固神魂、抵御心魔的顶级宝物。即便在魔界,也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冥玄所说的所需,难道就是指这类机缘?
绝烬没有立刻去捡。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等险地,如此宝物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路边,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诱饵。
他停下脚步,混沌魔瞳仔细扫视晶体周围,神识更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检查地面、晶柱。
果然!在晶体下方约三尺深的地底,他看到了一个触发式禁锢魔阵!一旦触动晶体或者靠近到一定范围,阵法就会瞬间激发,形成强大的束缚力场,同时可能引来布置者的攻击。
而在石林深处,几根晶柱的阴影后,绝烬捕捉到了几缕极其淡薄的生命气息。气息阴冷、晦涩,带着猎食者特有的耐心与杀意。
陷阱!而且不止一个猎人!
绝烬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惊动对方,反而装作并未发现异常,甚至刻意流露出了一丝发现宝物的惊喜和迟疑,脚步略显犹豫地又向前挪动了半步,刚好停在触发魔阵的边缘之外。
他维持着这个姿态,暗中却将混沌魔力悄然注入脚下地面,模拟出与周围地脉能量相近的的紊乱波动。
他在表演,表演一个发现宝物,即将忍不住诱惑踏入陷阱的猎物。
石林深处,那几缕隐藏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按捺不住。
就是现在!
绝烬看似终于下定决心,猛地向前一扑,目标直指那块源星冰魄!但就在他即将踏入触发范围的瞬间,他的双脚却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原地,前扑的上半身以违反常理的姿态强行扭转,双手在胸前快如闪电般结印!
他低喝一声,体内魔力与灰白灵光同时爆发!在他身前,空间一阵模糊扭曲,一个与他气息都一模一样的灰白色能量虚影骤然凝聚成形,代替他,猛地扑向了那块源星冰魄!
而绝烬真身,则在虚影扑出的刹那,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彻底收敛气息,融入旁边一根巨大晶柱的阴影之中!
虚影的手,触碰到了源星冰魄。
嗡——!!!
地面之下,隐藏的禁锢魔阵瞬间被触发!数十道暗紫色的能量锁链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向虚影!与此同时,石林深处,四道气息皆在魔君境界的身影电射而出,手中魔器闪烁着致命的寒光,从不同方向绞杀向被锁链暂时困住的“绝烬”!
他们的配合默契无比,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伏杀劫掠的勾当。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落在那虚影身上的瞬间——
那被锁链缠绕的绝烬虚影,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即如同气泡般啵的一声,自行溃散,化作精纯的混沌魔气,反而顺着那些暗紫色锁链和来袭的攻击能量,反向侵蚀而去!
“不好!是假的!”
“小心!”
四名伏击者脸色大变,想要收手后退,却已经晚了!
绝烬真身从晶柱阴影中暴起!他没有选择同时攻击四人,而是将所有力量,浓缩于右手食指,灰白光芒凝聚到极致,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与混沌的侵蚀,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直刺距离他最近的那名伏击者的后心!
“混沌破界指!”
这一指,比之前对抗黑煞魔君时更加凝练,虽然威力因他状态未复而有所减弱,但偷袭之下,足以致命!
那名伏击者只觉背后寒意刺骨,死亡阴影笼罩,骇然想要转身防御,却哪里来得及?
噗嗤!
灰白指芒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洞穿了他仓促凝聚的护体魔光,精准地刺入其后心要害!狂暴的混沌魔力瞬间在其体内炸开,疯狂侵蚀其生机与魔核!
“呃啊——!”这名魔君初期的伏击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扑倒。
一击毙命!
“老四!”
“混蛋!”
另外三名伏击者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猎物如此狡猾狠辣,瞬间就折损一人。三人怒吼着,放弃了对那溃散虚影的纠缠,全力攻向绝烬!一时间,魔刃破空,鬼爪森森,诅咒黑光缭绕,杀机滔天!
绝烬丝毫不惧,身形在晶柱间灵动穿梭,避开大部分攻击,偶尔以混沌魔气硬撼,同时不断寻找机会反击。魔龙残魂也从他体内冲出,喷吐毁灭龙息,牵制一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源墟外围死寂的石林,被激烈的能量碰撞和怒吼声打破。
绝烬且战且退,看似被三人压制,落入下风,但他眼神冷静,心中却在快速计算。他在适应源墟环境的战斗节奏,也在观察这些猎人的手段。更重要的是,他在等——等一个能将剩下三人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冥玄说的磨砺,这就开始了么?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但,正合他意!
混沌魔体在高压下微微颤栗,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魔核中心的灰白灵光,在战斗中似乎又明亮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