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族祖地,时空禁域。
这是一片独立于罗天界主时空之外的奇异区域,由罗族历史上数位精通时空法则的仙帝老祖联手开辟。踏入禁域的瞬间,便仿佛剥离了寻常世界的时空坐标,上下四方皆是流淌着银辉与淡蓝波纹的虚空,偶尔有片片光阴碎片如雪花般飘落,又悄然消融。整片空间充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既宁静到令人心慌,又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宏大潮汐。
禁域核心,混沌雾气如活物般翻涌,一座巨塔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直至完全清晰,那便是时空塔。
塔身高达千丈,通体呈现出一种经历万古岁月洗礼的灰白色泽,由无数凝固的时光砂砾与破碎的空间晶片层层堆砌熔铸而成。塔分九层,每一层的建筑风格都略有差异,隐约对应着不同时代的烙印。塔身表面没有多余雕饰,只有永不停息的银色时光流沙与淡蓝色空间涟漪,它们交织缠绕,形成一幅阐述着时空本质的玄奥图卷。
这座巨塔静静地矗立在这片虚无之中,散发着一种镇压万古、超脱纪元的苍茫气息,仅仅是凝望,便让人神魂摇曳,心生敬畏。
塔前虚空中,罗辰、罗天环、罗玄道、罗战天四人凌空而立。
“辰儿,眼前便是时空塔。”罗天环看着儿子,目光中充满了身为父亲的期许,也有一丝对闭关凶险的凝重,“此塔乃我罗族真正底蕴之一,其内时空法则被主动扭曲,形成不同流速的区域。最高处,可达塔内百年,外界一日。然,此等逆乱时序之举,虽有时空塔本身分担绝大部分法则反噬,但对入塔者而言,依旧是莫大考验。时光冲刷心神,空间折叠感知,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在错乱的时空中,寿元枯竭而亡,或神魂永困于时空夹缝。”
罗辰肃然点头,他能感受到从塔身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时空波动,那是远超他当前境界所能理解的浩瀚法则之力。
“你初入此塔,万不可好高骛远。”罗玄道手持竹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建议先从第一层三十比一的流速区域开始,循序渐进,待神魂、肉身、仙元完全适应了塔内独特的时空环境,心念稳固,无有时空错乱之感后,再逐步尝试更高层级的流速。记住,你进入塔内,首要任务是适应与稳固,其次才是突破。”
罗辰恭敬应道:“玄道老祖教诲,罗辰谨记。”
“嘿嘿,小子,别被那些文绉绉的话吓到。”罗战天咧嘴一笑,声如洪钟,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罗辰的肩膀,“时空塔是磨刀石,也是登天梯!里面不仅有最佳的修炼环境,更留存着历代在此闭关、冲击瓶颈的先贤们,在特定时空节点留下的感悟烙印或战斗残影。机缘巧合下触发,或可助你打破迷障,豁然开朗。给,这是老夫当年从仙王冲击仙皇时,在生死搏杀中悟出的那一点破境锐意,你拿去,或有用处。”说着,他递过来一枚赤红如血的玉简,内里封印着一股狂暴却精纯的突破意志。
罗辰接过,顿感掌心发烫,一股不屈的战意与破开一切阻碍的决绝隐隐传来,连忙郑重收起:“谢战天老祖赐宝!”
罗玄道也不多言,并指一点,一道清蒙蒙、温润如玉的光华没入罗辰眉心识海:“此乃定神清光咒,非攻非防,专司稳固灵台,澄澈心神。在塔内,尤其是高倍时间流速下,最易受时光流逝感与空间错位感侵袭,导致道心蒙尘,甚至产生我已修炼千年万年的虚假认知与疲惫。此咒可在你心神动摇时自行激发,助你锚定当下真我。切记,无论塔内度过多少岁月,你始终是进入时的那个罗辰。”
“多谢玄道老祖护持!”罗辰感激道,能清晰感觉到眉心处多了一点清凉稳固的印记,让他对即将面对的心神考验安心不少。
云仙儿并未前来时空禁域送行。她知道罗辰此次闭关关乎重大,不宜分心。离别前,她只是在辰耀宫前,为罗辰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襟,将一枚亲手绣制,内蕴宁神香草的香囊系在他腰间,目光盈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辰哥哥,仙儿等你凯旋。”那份全然信任与默默支持,比任何壮行话语都更有力量。
一切交代完毕。罗天环、罗玄道、罗战天三人对视一眼,面色转为肃穆。三人同时抬手,指尖流淌出璀璨夺目的道则光芒,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无上伟力的光柱,精准地打在时空塔底层那扇铭刻着无数细微时空符文的灰白石门上。
嗡——!
低沉的嗡鸣响起,灰白石门表面,那些时空符文依次亮起,如同星辰被点燃。石门并未向内或向外打开,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中心处形成一个色彩迷离变幻的时空旋涡。旋涡深处,隐约可见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闪过,过去、未来、无数平行时空的碎片惊鸿一瞥,散发出强烈到极致的时空吸力与混乱法则。
“辰儿,去吧。外界一切,有为父与诸位长老。”罗天环沉声道,声音穿透时空旋涡的噪音,清晰传入罗辰耳中。
罗辰深吸一口气,最后对三位至亲长辈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而后,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一步迈出,身影瞬间被那时空旋涡吞没。
踏入旋涡的刹那,天旋地转!
顷刻间,无数模糊的画面、扭曲的声音、错乱的感觉蜂拥而至。他看到幼年的自己在练剑,看到未来的自己与强敌搏杀,看到仙儿在不同的时空对他微笑或垂泪这些幻象与感知真真假假,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同时,身体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的时空撕扯力,若非混沌神魔体足够强横,恐怕瞬间就会被撕裂。
他立刻全力运转《混沌神魔经》,体内混沌仙元咆哮,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蒙蒙的混沌仙光护罩,将大部分时空乱流与幻象阻隔在外。
同时,他谨记父亲与老祖们的叮嘱,心神沉入定神清光咒的印记,保持灵台一点清明不灭,并主动尝试与周遭狂暴的时空乱流中相对稳定的那一部分法则波动进行调和。
“时间流速,三十比一。”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周围的狂暴撕扯力骤然减轻。那些破碎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他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平稳地移向某个位置。
脚踏实地时,周围已彻底换了景象。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气泡。没有墙壁,没有天顶,四野是无边无际的混沌底色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银色光尘,那是时间法则的微粒;还有一条条淡蓝色的纤细脉络,如同活物的神经,微微搏动着,那是空间法则的显化。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奇异而静谧的背景,仿佛置身于宇宙初开的某个瞬间。
气泡中央,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礁石,那是一大块银蓝两色光华交织流转的晶体,形状并不规则,像是从时空间歇泉中喷出后凝固而成。这就是时空结晶,是此地时空法则高度凝聚的产物,散发着温润而玄奥的气息。
罗辰走到结晶旁,盘膝坐下。刚一接触,便有一股清凉中带着奇异时序感的能量流遍全身,抚平了刚才穿越漩涡带来的最后一丝不适,连心神都安定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静静地坐着,闭上眼睛,放开全部感知,去去融入这片独特的时空。
《混沌神魔经》自发地缓缓运转,作为一种桥梁,沟通自身混沌与外界时空。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呼吸、仙元流动的节奏,开始与周围漂浮的时光碎尘、空间脉络那微弱而永恒的搏动,产生了一种和谐的的共振。
他当即开始梳理自身,仙将巅峰的修为早已圆满无瑕。他将悟道崖所得的混沌真意化作一最精细的刻刀,一遍遍在自身仙元、神魂、肉身上雕琢。丹田内,混沌神魔虚影愈发清晰灵动,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周遭稀薄的混沌气息随之荡漾。虚影掌心的混沌道种,表面的纹路缓慢生长,愈发繁复玄奥,内部隐隐传来混沌初开前的胎动闷响。
接着,他将意识沉入自身最核心的混沌神域雏形。五十丈的领域在意识海中展开,混沌气弥漫。其中的生死轮转,被他赋予了更深的意境,不再是生与死两个端点生硬的切换,而是在两者之间,加入了“荣”、“枯”、“寂”、“新”等无数细微过渡的状态,形成了一个如同四季更替般自然的循环。一缕生气可以悄然转化为死意,一道死气中也可能孕育出全新的生机,生死之间,界限模糊,流转不息。
虽说神域的范围并未扩大,但其内部的真实性,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罗辰有种感觉,当这个神域内的法则结构完善、稳固到一定程度,能够承受那枚混沌道种的彻底融合时,便是其蜕变为真正混沌仙域的时刻。
他同时也在不断尝试,将一丝对时空的浅显感悟,融入自身神通。比如混沌劫光,他试着让其在激射而出的刹那,带有极其细微的时光缓速效果,让敌人避无可避。
随着时间流逝,他慢慢调整着自身与时空塔的共鸣频率,将时间流速提升至五十比一。新的压力袭来,那种岁月无声催人老的淡淡焦虑感再次浮现,但很快就被清晖守神印与越发坚定的道心抚平。
接着是“八十比一”。
最终,在进入时空塔第一层约十五年,他将时间流速稳定在了“一百比一”。(每一次提升,都要经过几年的时间)
维持在百倍流速下,即便有时空结晶的滋养和守神印的稳固,对心神的负担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必须时刻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如镜,映照自身,对抗那种仿佛独自在时光长河中逆流跋涉千万载的孤寂感与虚无感。但相应的,他拥有了足足百倍于外界的时间,来打磨自身那已然臻至绝巅的根基。
他的修为,早已站在仙将境的尽头,前方无路,唯有破关。混沌仙元凝练如汞,沉重似星辰内核,每一滴都蕴含着开辟世界的潜能。神魂被时空之力和混沌气反复洗练,剔除了最后一丝驳杂,坚韧澄澈,神识之强,远超同侪想象。肉身更是经历着最残酷的锻造,时空的撕扯,混沌的修复,反反复复让混沌神魔体朝着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稳步迈进。
而那枚混沌道种,在漫长时光的孕育下,已如成年男子拳头大小,通体混沌色,内蕴无穷光华,表面天然道纹繁复玄奥到了极致,仿佛镌刻着宇宙最本源的秘密。它静静悬浮在神魔虚影掌心,与整个神域共鸣着,如同一个等待破壳的新生宇宙。
塔内百年孤寂苦修,而外界,仅仅过去了一年。
这一日,如同往常一样寂静的修炼静室中,盘坐于时空结晶上的罗辰,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混沌炸裂,星河倒卷,时空的幻影一闪而逝!一股厚重如承载了万古青天、却又灵动如宇宙初啼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这股气息是如此特殊,如此强大,以至于周围虚空中那些永恒漂浮的时光碎尘与空间脉络,都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拨弄,纷纷改变了既定的飘荡轨迹,朝着他微微聚拢,又敬畏地散开。
百年打磨,根基已固若磐石;百年沉淀,大道已了然于胸;百年孤寂,道心已坚不可摧。
他的精气神,均已达至仙将境的绝巅,达到了理论上的完美状态,进无可进!
是时候了。
罗辰缓缓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心念微动,那只差最后一步的混沌神域,无需刻意催动,便如同他肢体的延伸,又如同宇宙大爆炸初期的景象,以他为中心,温柔而坚决地舒展开来,瞬间充满了这百丈方圆的修炼静室。
领域之内,混沌气如云海翻腾,他是这方初生天地的唯一主宰。
“百年积淀,今朝见功。”罗辰的声音平静,却在领域内引动混沌潮汐起伏,“仙王之境,在于以自身之道,演化真实仙域,凝聚不朽道果,完成生命本质的第一次超脱跃迁。”
“我之道,为混沌。我之果,当为——混沌仙域!”
话音落下,他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神魂与仙元轰然爆发!
丹田内,那枚孕育百年的混沌道种,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混沌光辉!它不再是静静悬浮,而是如同有了生命的心核,剧烈搏动起来,沿着一条贯穿了混沌由无到有的轨迹,缓缓升起,向着外界展开的混沌神域核心——那尊与罗辰本体重叠的混沌神魔虚影融合而去!
与此同时,展开的混沌神域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内部的混沌景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演化夯实!领域边界变得模糊而富有弹性,开始贪婪地吞噬着静室内一切游离的能量与法则碎片,进行着最终的蜕变与升华!
冲击仙王境,就在此刻,正式开始!
几乎在同一刹那,远在魔界幽都,混沌魔子宫那被重重禁制封锁的核心密室内,正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巅峰、准备吞服破障造化丹的绝烬,浑身猛地一震!
一股浩瀚古老,却又带着开辟一切的决绝意志,如同穿过无尽星海的遥远钟声,透过那神秘的双身道痕联系,隐隐约约,却又无比真实地敲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在灵识的镜像中,窥见了一片混沌炸裂、清浊初分的仙域正在磅礴诞生的宏伟景象!
绝烬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混沌魔瞳中燃起燎原之火,嘴角咧开一个狂野而兴奋的弧度。
“成了!哈哈哈!罗辰,干得漂亮!”
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焚尽。他不再有半分迟疑,一把抓起面前那枚丹纹如龙蛇盘绕的破障造化丹,看也不看,直接投入口中,仰头咽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为一股足以摧山断岳的狂暴洪流与洞穿一切迷障的灵机,蛮横地冲入他四肢百骸!他体内早已咆哮沸腾的混沌魔元,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海,轰然爆燃,化作毁天灭地的混沌魔焰,朝着那横亘在前的、坚固无比的魔王境壁垒,发起了最凶悍、最决绝的总攻!
“魔王境?给老子——开!”
仙魔两界,相隔无尽虚空与法则屏障,两个同源而异质的灵魂,于同一时刻,向着“王”之境界,发起了最终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