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贤弟。”
“朕来了。”
“你不是想朕吗？”
“你不是哭着喊着要见朕吗？”
“朕把二十万大军都带来了，就为了见你一面。”
“你怎么不开门啊？”
刘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陛下！”
“备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如今外有孙绍虎视眈眈，陛下不思抵御外辱，反而听信谗言，要致备于死地吗？”
“备死不足惜，可这幽州百万百姓何辜？大魏社稷何辜？！”
说到最后，刘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两行清泪适时地滑落。
演技。
这是刘备赖以生存半辈子的本能。
只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他就能凝聚人心。
就能让手下的士卒为他效死。
可惜。
今天的观众，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
曹操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好！”
“演得好！”
“刘玄德，你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笑声戛然而止。
曹操猛地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举起马鞭，指着城头上的刘备。
“到现在了，你还在跟朕讲大道理？”
“你还在讲什么大魏社稷？”
“你刘备，不过是朕养的一条狗！”
“朕给你骨头，你就是忠勇侯。”
“朕要杀你，你就是一锅狗肉！”
“别跟朕提什么百姓，什么仁义！”
“朕今天就是心情不好，就是想杀人！”
“尤其是想杀你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曹操的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自从杀了曹丕，杀了司马懿。
他心里的那头野兽就已经彻底冲破了牢笼。
理智？
大局？
去他的！
他现在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只想看到刘备那张虚伪的脸被踩在脚下。
刘备看着城下那个状若疯魔的老人。
他知道，没用了。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伪装，在绝对的疯狂面前，都成了笑话。
刘备缓缓抬起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看着城下那个疯魔的曹操，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演了半辈子的戏，到头来还是要靠刀枪说话。
仁义？
道德？
在这乱世，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罢了。
刘备的眼神渐渐变得冷硬。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拼死一搏。
“曹孟德。”
“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曹操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倚天剑。
剑锋指向城头。
“全军听令。”
“杀！！”
曹操手中的长剑重重挥下。
只有一个字。
简单。
粗暴。
不需要战术，不需要试探。
“杀！！！”
“杀！！！”
二十万魏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只有无数扛着简易云梯的士兵。
像发了疯的蚂蚁一样，朝着城墙涌去。
甚至有人连云梯都没有。
直接用手指扣着冰冷的城砖，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爬。
这是自杀式的攻击。
但在曹操的意志下，没有人敢后退一步。
“放箭！！”
城头上，赵云厉声大喝。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冲在最前面的魏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但后面的人根本没有丝毫停顿。
踩着尸体继续冲锋。
“滚木！礌石！给我砸！”
巨大的木头和石块从城头呼啸而下。
砰！
一名魏军校尉被巨石砸中。
脑袋瞬间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云梯被推倒，挂在上面的士兵惨叫着摔落，摔成肉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曹操坐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的士兵成片成片地死去。
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仲康。”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许褚。
“你也去。”
“带上虎卫军，给朕把城门撞开！”
许褚愣了一下。
虎卫军是曹操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亲卫中的亲卫。
但他看到了曹操眼中的疯狂。
“诺！”
许褚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露出精壮如铁的上身。
哪怕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他也感觉不到冷。
热血在沸腾。
“虎卫军！跟俺冲！”
许褚提着那把门板一样的大刀，咆哮着冲了出去。
三千虎卫军，个个身披重甲。
手持巨盾和战斧，如同一辆重型坦克。
狠狠撞进了战场。
箭雨射在他们的重甲上，叮当作响。
却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挡俺者死！！”
许褚冲到城门下。
他抡起手中的大刀，对着厚重的包铁城门疯狂劈砍。
当！当！当！
火星四溅。
每一刀下去，都在城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疯子……全是疯子……”
刘备看着城下那个如魔神般的许褚，脸色苍白。
他转头看向关羽和张飞。
“二弟，三弟！”
“城门若失，大家都要死！”
“随我下去，堵住城门！”
刘备拔出了腰间的双股剑。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幽州牧。
也不再是那个爱哭的刘皇叔。
他是当初那个在涿郡桃园结义。
带着两个兄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大哥放心！”
张飞哇哇大叫，丈八蛇矛一抖。
“俺这就去捅了那头许胖子！”
“三弟休要鲁莽，某去会会他！”
关羽提刀，大步流星冲下城楼。
城门洞内。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门栓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开门！”
刘备一声令下。
守门的士卒惊恐地看着他。
“主公……外面全是魏军啊……”
“开门！！”
刘备厉声咆哮。
与其等门被撞开，不如主动出击，杀出一条血路！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缝隙外，是许褚那张狰狞的大脸。
“嘿嘿，终于开了！”
许褚狞笑一声，正要往里挤。
一道青色的刀光，带着凄厉的风声，迎面劈来。
“贼将休狂！关云长在此！”
当！！
大刀与长刀碰撞。
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积雪瞬间掀飞。
许褚蹬蹬蹬后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关羽也倒退了两步，红脸微微发白。
“好大的力气！”
许褚晃了晃发麻的手臂，眼中的凶光更盛。
“红脸贼，再来！”
“哇呀呀！还有俺老张！”
张飞怪叫着从关羽身后杀出。
蛇矛如毒蛇吐信，直刺许褚咽喉。
三员当世顶尖的猛将，瞬间战作一团。
而在他们身后。
无数魏军和幽州军如同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绞肉机。
这是真正的绞肉机。
狭窄的城门洞里，尸体瞬间堆积起来。
没有人后退。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砍杀。
血水顺着门缝流淌出来，很快就冻结成红色的冰凌。
刘备挥舞着双股剑，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他的剑法并不华丽，但极其实用。
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温热的血喷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分外狰狞。
“顶住！！”
“都给我顶住！！”
刘备嘶吼着，声音已经哑了。
他能感觉到，魏军的攻势越来越猛。
那些士兵就像是没有痛觉的僵尸。
哪怕肠子流出来了，也要抱着你的腿咬上一口。
这是曹操的意志。
那个疯子的意志，贯彻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身上。
“主公！西城墙塌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滚了过来，哭喊道。
“赵云将军正在死守，但魏军太多了……太多了啊！”
刘备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完了。
真的要完了吗？
他抬头看向远处。
风雪中，曹操依然坐在马上。
他似乎在笑。
在嘲笑刘备的垂死挣扎。
“曹贼！！”
刘备悲愤地怒吼。
“我刘备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时。
城下，郭嘉策马来到曹操身边。
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主公……差不多了。”
“刘备已经是强弩之末。”
“该送他上路了。”
曹操点了点头。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是最后的总攻信号。
“全军……”
曹操张开嘴，刚要下令。
突然。
轰——！！！
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
比雷声沉闷，比雷声更具有穿透力。
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城门洞里正在厮杀的众人，都被震得站立不稳。
关羽和许褚同时停下了动作。
惊疑不定地看向南方。
那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如同天崩地裂。
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曹操的脸色变了。
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瞬间僵住。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熟悉到午夜梦回都会被吓醒。
那是他在邺城下听过的声音。
那是他在濮阳战报里看过的声音。
红衣大炮的声音！
曹操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南方的地平线。
就在刚才，郭嘉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指着南方对曹操说：“主公，那边……好像有什么异动。”
曹操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看到了。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在地平线的尽头。
在漫天的飞雪中。
一个个巨大的、黑色的球体，缓缓升起。
而在那些黑球的下方。
一面面鲜红如血的战旗，在风中狂舞。
旗帜上，只有一个金色的大字。
刺痛了曹操的双眼。
“宁”！
曹操的手开始颤抖。
“孙……绍……”
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
城头上的刘备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愣住了。
手中的双股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热气球。
看着那面巨大的“宁”字旗。
绝处逢生的喜悦？
不。
刘备只感到一股比面对曹操时更深的寒意。
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绝望。
那个真正的猎人。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看戏的老六。
终于。
掀开帘子，走上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