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网中之物6(1 / 1)

白厄再次看向毕亚斯,祂被砂金半护在身后,四只粉瞳安静的回望,里面没有回忆泛起的波澜,只有对当下保护者全然的信赖。

那纯澈的目光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白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然后,他看向钻石,语气沉缓下来,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带着被冲刷过的冷硬与坚定:“翁法罗斯是我们所有人的家园。

它的未来,应该由生活在这里的人共同决定,而不是一张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可能连签署者自己都忘了的纸。”

他强调着共同决定,目光扫过昔涟,那刻夏,以及周围那些虽然不敢靠近,却一直关注着这里的居民们。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站着一个正在艰难站起的文明。

钻石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依旧,但方才那种公事公办的锐利稍稍收敛,换上了更符合对话姿态的平和:“我同意。

所以,对话是有必要的,我们也期待与翁法罗斯建立平等,互利的合作关系,而非基于一张历史文件的单向主张。”

他刻意强调了平等与互利,并将统属关系弱化为单向主张。

这是姿态的放低,也是策略的延续,将冲突从“所有权的争夺”拉回“历史遗留问题协商”的框架。

气氛因此稍稍缓和,但那根紧绷的弦并未真正松开,这是他们彼此间的一种心照不宣的休战。

就像是漂泊的渔船暴风雨中暂时找到的避风港,但港外依旧是能将它随时覆灭的惊涛骇浪。

昔涟依旧泪眼汪汪的看着毕亚斯,她还是想靠近那个令她感到熟悉的身影,无数次的轮回中,她被困在记忆的浅滩,除了迷迷们和偶尔才有机会来看她的白厄,就只有小先生的声音一直一直陪伴着她。

她保持着孩童般的身形,压抑着自己身体的成长,就是为了那位好心的蜘蛛小先生,能在回归的时候第一眼认出她。

可她的脚步仅仅挪动了一下,就在砂金瞬间扫过来的眼神中僵住了,她的手无意识的绞着裙摆,指尖用力到发白。

赛飞儿沉默的向前半步,站在白厄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始终搭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未曾离开。

那是一个标准的,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的警戒姿态,她自信自己的速度,但这种行为也是在无言的表明她的立场。

小白和比格耶感受到主人情绪的压抑,不再嬉笑打闹,它俩一左一右紧贴着白厄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声。

砂金则牢牢站在毕亚斯身侧,一只手甚至虚虚扶在祂背后,那是一个兼具保护与引领意味的姿态,亲密且排他,在沉默中不断重申着他的“所有权”。

毕亚斯的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移动,四只粉瞳掠过白厄沉重的悲伤,昔涟的渴望与畏惧,砂金的紧绷与守护,钻石的平静,还有那刻夏眼中的审视。

那些复杂的情绪像混杂的颜料,泼洒在祂尚且简明的认知画布上,让祂有些困惑。

最终,祂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白厄身上,然后,祂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语气是近乎天真的陈述:“你的味道……让我想起父亲,和祂的王虫,很暖,也很温柔。”

白厄的心脏又缩了一下,砂金的眉头瞬间拧紧,扶在毕亚斯背后的手指微微收力。

毕亚斯却仿佛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细微变化,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但是崽儿在这里。”

祂微微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砂金,粉瞳里是全然的澄澈,“我不知道曾经的我向你们承诺了什么,但,既然现在的我,选择的是他们……

那我一定是完成了对你们的所有承诺,才离开的。”

祂的目光扫过砂金,然后落在钻石身上,最后又回到砂金脸上,那注视里没有复杂的爱恨,只有一种根植于当前存在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与归属。

毕亚斯知道,留在钻石和砂金身边,是祂自己的选择:“我要跟崽儿一起。”

说着,祂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某种逻辑内的动作,祂向前一扑,不是扑向砂金,而是扑向砂金怀里的方向,带着一种孩童寻求拥抱般的直接。

砂金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半步,但下一秒,一只沉稳的手掌便托住了他的后背,钻石不知何时已悄然调整了位置,恰到好处的接住了这连锁的反应。

毕亚斯成功的把自己塞进了砂金怀里,手臂环住砂金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华丽的衣料上。

然后,祂抬头,四只眼睛看向白厄,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那种裁决的意味。

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与温度,嗅着那熟悉的馨香,砂金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的放松了一丝。

他几乎是本能的收拢手臂,将毕亚斯更稳的护住,然后才迎上白厄的目光。

那双与毕亚斯有着相同黑色巩膜的眼睛里,此刻清晰的映着笃定的答案二字,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胜利感与更深层情绪的复杂光彩。

白厄沉默了更久,他低头,看着脚边依赖的蹭着他的小白和比格耶。

小白仰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困惑,比格耶则跳起来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试图安抚他。

他又看向昔涟,少女的眼睛还红着,泪水已经不再流淌,但那种被无形屏障隔开的茫然与失落,让此时的她看起来格外脆弱。

她怀里紧紧抱着好像在挣扎着想要翻开的《如我所书》,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尚且能够在滔天的情绪之海中,艰难呼吸的唯一浮木。

最后,他的目光掠过毕亚斯,那个依偎在“外人”怀中,神情安宁的侧影,最终落回自己掌心那些淡金色的,与世界同频搏动的纹路上。

他不是一个人,他不能只是白厄,不能只是卡厄斯兰那,他是翁法罗斯的太阳,是这片新生土地跳动的心脏。

个人的悲伤,遗憾,甚至愤怒,都必须让位于更广袤的责任。

他的身后并非空无一人,他还有万敌,家人(昔涟),还有那些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黄金裔们……他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他突然莫名的想起了之前见到的那位,将那位陷入疯狂的繁育令使温柔拥住安抚的王虫。

以沃兰斯曾跟他提到过的家人的相处方式来看,如果不是那位强大又温柔繁育星神出了事,祂的王虫必然不会孤身一人行走寰宇。

或许,他应该到宇宙中,向着蠹星的方向看一看,看看那里是否也有一个太阳,亦如他一样,在为那个世界孤独的燃烧?

但最终,白厄只是弯下腰,一手温柔的捞起小白,另一只手托起冲他疯狂摇尾巴的比格耶。

两个小家伙温顺的蜷进他臂弯,比格耶甚至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巴,带来一丝微痒的湿意。

他直起身,当他正身面对昔涟和赛飞儿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调度工作时的沉稳。

只是底下那层被强行压制的疲惫,如同岩石下的暗流,隐约可辨:“我们走吧,第七区的能量节点还需要校准,元老院下午还有会议。”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定,没有再看砂金和毕亚斯一眼。

白色的短发似乎没有那么蓬松了,那些发丝在白厄转身时扬起一个短暂的弧线,在翁法罗斯特有的柔光下仿佛带着光晕,然后落下,安静的贴伏在颈侧。

白厄的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种承受着重压的孤独。

昔涟依依不舍的又望了毕亚斯一眼,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她抱紧了怀中似乎有点要放弃挣扎的《如我所书》,小跑着跟上白厄的脚步。

那支自动飞回的羽毛笔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笔尖的墨滴落在石板路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赛飞儿轻哼了一声直接原地消失,而那刻夏看着学生离去的背影,于额发遮蔽下的目光锐利而清明。

他转向钻石一行人,语气恢复了学者式的冷静:“关于权杖历史与相关法律文件的学术审议会议,我的助理会在两个系统时内将初步议程发送给你们。

我们需要一个更正式的场合,更完整的档案对比,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砂金和毕亚斯,意有所指:

“——确保所有关键当事方情绪稳定,能够理性陈述的环境,街头不是解决历史与法律争议的地方。”

说完,这位翁法罗斯的学者也转身离去,长袍下摆拂过尚未完全打磨平整的石板,步伐快而稳,很快便追上了前方的白厄一行人。

路口霎时空旷了许多,只留下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一方,以及远处一些驻足观望,窃窃私语的居民。

砂金脸上的笑容,随着白厄身影的消失,一点点淡去,最后只余下嘴角一点习惯性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望着那个怀抱着小动物,走在半虚半实街道上的挺拔背影,看着两旁居民向他恭敬行礼,眼中满是依赖与希望,看着那个身影逐渐融入翁法罗斯独特的光影之中。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金色的眼底翻涌,有将“威胁”暂时逼退的松懈,有宣示“主权”成功的淡淡满足。

但更深的地方,似乎还缠绕着一丝别的什么……就像是看到某种沉重之物时的轻微窒息感,又或是触碰到了意料之外的真实情感而产生的细微动摇。

那情绪太模糊,消失得也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捕捉清楚。

真理医生合上数据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瞥了砂金一眼,石膏头下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实验记录般的客观:

“情绪驱动的领地宣言,缺乏战略纵深的临时胜利,你的皮质醇和肾上腺素水平在冲突峰值后仍未完全回落,交感神经持续兴奋。

如果对方具备高强度的精神干扰能力,这种状态会是明显的突破口。”

砂金收回目光,没好气的回敬故意用这种他不愿意听的语气安抚他的维里塔斯·拉帝奥,但他的声音里依旧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教授,你的生物监测功能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目标上。

比如,想想怎么在接下来的‘学术会议’上,帮老大把那份所有权文件钉死。”

真理医生摘下了石膏头套,耸耸肩,他对这场会议的结果有种不置可否的笃定。

他重新打开数据板,开始记录周围环境的能量残留频谱,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组有待分析的数据波动。

钻石则走到毕亚斯面前,他比毕亚斯高一些,但他此刻却微微倾身,仔细端详着祂的表情,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刚才那样,会觉得害怕或者不舒服吗?”

毕亚斯摇摇头,发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祂抬起手,先拽了拽砂金的袖口,语气坦然:“崽儿保护我,我很开心。”

然后又指向白厄离开的方向,偏了偏头,似乎在努力寻找更准确的词汇:“那个人……他的‘颜色’很重,但是,不难过。”

祂顿了顿,四只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簌动。

“他的味道和父亲,还有父亲的王虫(?)是一样的,虽然很淡,但也暖暖的,所以他不是坏人,而且……这个世界里,不止有一个我,但他们好像不知道?”

钻石和砂金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是洞察人心的顶尖角色,瞬间抓住了关键。

“毕亚斯先生的父亲,虫母的气息……”砂金低声重复,恍然中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原来那滴血所谓净世金血,竟是经前繁育星神经手净化的毁灭金血。

所以那位‘太阳’才会有虫母的气息,怪不得……”

怪不得毕亚斯先生会感到温暖,还会联想到父亲。

那滴净世金血,早已融入白厄的生命本源,成为他力量核心的一部分,也让他永久性的沾染上了一丝属于繁育血脉的独特气息。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份跨越星海的赠礼所留下的印记。

“这或许能成为一个重要的转折点,”钻石沉吟,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袖口精致的装饰扣,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快速权衡着各种可能性,“他对毕亚斯有着基于这份‘赠礼’的天然好感与潜在信任。

之前的冲突,大抵上是源于信息错位,立场对立以及,”他看了一眼砂金,“保护姿态引发的对抗,如果能将‘法律争议’与‘血脉联系’剥离开,厘清这份善意的基础……

算了,砂金,注意你的情绪波动,那位‘太阳’的情绪能影响翁法罗斯,你的情绪也可能影响毕亚斯。”

砂金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他伸手,动作有些生硬但足够轻柔的帮毕亚斯理了理方才蹭歪的发辫,又抚平祂珍珠灰色的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完全消散,但那股尖锐的敌意确实缓和了些许,多了一层更复杂的,需要审慎考量的色泽。

突然,砂金脑中的思绪抽了一下:“老大,毕亚斯先生刚才是不是说,在这个世界,不止有一个祂?”

“嗯?毕亚斯?”钻石将毕亚斯松散开来的发辫重新梳好,他刚才光顾着看毕亚斯了,没太注意毕亚斯言语中的意有所指,“你刚刚说,这个世界不止一个你?”

毕亚斯看过来的眼中满是故作的困惑和一丝极为明显的笑意:“是我没有说清楚吗?在扑过来的那孩子抱着的那本书里,明明就有另一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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