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贾云大发慈悲,家里的奴仆、佃户,每人都可以得到一碗热粥,一块蒸饼,甚至还有一小块肉。
东西嘛,自然是贾家人吃剩的。
这边开席之后,佃户奴仆才排着队开始慢慢进场领吃食。
所有佃户都穿上了自家最好的衣服,领完了东西也没忘过来磕个头。
吃饱喝得,还可以站在场院的角落看戏听书,佃户们甚至觉得皇帝老儿大概也不过如此。
几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跪在地上,一边嗦了手指头一边流着眼泪,“贾老爷洪福齐天啊”“贾老爷家宅兴旺啊”“贾老爷长命百岁”“————”
贾云,“去吧,去吧,别过来磕头了。”
贾云,“好了,好了,以后好好干活就是对我的报答了。
贾云,“行了行了,去吧去吧。”
“6
”
贾云,“老三,老三!去,找几个人拦着他们,好好的评书全让他们给搅合了。
”
贾辉笑笑,“你对他们这么大的恩典,不让磕头哪行啊,让他们远远的磕,不许出声不就得了。”
贾英应了一声,站起身,“哎,我这就去办。”
贾云突然想起罗雨,“我又不是让你去,你找人去办不就得了。”
贾云转过头,举起酒杯,“贤婿,咱这庄上的风物如何,可还入得了你的眼啊?”
罗雨也举起酒杯,“大伯说哪里话,咱们贾家庄就算放到整个应天府也是数一数二的,就凭您能这么对待佃户、奴仆,这心胸气度就比那些个守财奴强了几万倍。”
贾英,“扑哧,”“咳咳咳咳咳,噢,那个汪六,汪六呢?”
附近几席,坐的也都是家中的主要亲戚,有些是叔伯兄弟,有些是舅子,女婿。
——
前几次,罗雨带着贾月华回来,有人还酸言酸语,但也没等他反击,这种酸溜溜的话就绝迹了,起码在公开场合是没人说了。
因为,据说罗雨当官了。
看见罗雨跟庄主贾云对饮,也没人觉得有问题,也没了羡慕、嫉妒、恨,都继续聊着《射雕英雄传》。
林平,“一想到江南七怪在大漠里找了那么多年,今日突然就遇见了,我这血就往头上涌。”
坐在另一桌的老书生,“呵呵,谁说不是呢,不瞒林少爷,我昨天第一次听这段的时候,眼泪都下来了啊。
还没等那说书的描述我就先哭了。一伙儿嘉兴人,就为了一个承诺,从江南到漠北,十几年。人这一生他才有几个十年啊?”
老书生身边的员外,“对对对,其实都不用这说书人细说,我都能想到那种感受。”
坐在另一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晒笑道,“江南七怪找到郭靖你就激动啊?那一会儿梅超风出场还不把你吓尿了啊?”
林平一瞪眼,“怎么说话呢?”
“噢噢噢,林爷,我可没敢说您,我说的是他————”
林平旁边的一个中年,这个人罗雨也认识,贾云堂哥的儿子,在金陵经营着几条货船,也算有点家底的。
中年轻轻拽了下林平,“别跟他费口舌了。,小林,我听说你家里也养了些江湖豪客。就你说,像梅超风和陈玄风这样的高手,江湖上真有吗?”
聊到这个话题,刚刚在拌嘴的也不拌了,甚至在一边伺候的丫头和小厮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众人都看了过来,林平很得意,但他还算克制,“这你们问我干什么,问他去啊?这不就在旁边嘛。”
“,谁不知道你们连襟关系好啊。”
“你们整天在一起,你肯定知道啊。”
“对了,说不定啊,还是咱们林少爷把江湖上的事,说给罗爷的呢。”
“————下次让罗爷把您也写到书里去————”
周围人一圈彩虹屁喷晕了林平,别的他倒是没注意,但把自己写进书里这句他倒是记住了。
林平看了眼罗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让罗雨把自己写进书里。
殊不知,罗雨要真写,林平就得跳河。
林平,“江南七怪这种肯定是有的,但这黑风双煞,尤其是那九阴白骨爪”多半是他杜撰的。”
场院一角,用帷幕隔出了一个局域,贾家庄的女眷们都坐在这里,以贾云的大老婆为首,一边家长里短,一边听书,看戏。
年长的妇人就以贾云媳妇和贾辉媳妇为首,年轻的一堆就以贾月华和贾淑兰为首。
年长的妇人谈论的是老公收入,年轻少妇谈论的是谁更前程似锦。
对罗雨的赞叹是常态,偶尔也会有人说说林平的英俊潇酒,但更多的话题还是罗雨。
有小丫头一说姐夫就兴奋,有小丫头也不聊天也不听评书,一直偷偷往罗雨那看。
贾月华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这些人,都已经进了她不再往来的黑名单。
聊着聊着,一个年轻女孩突然皱起了眉头,“,你们有没有觉得,罗雨姐夫心事重重啊?”
贾淑兰看了眼这个叫零桃的姑娘,这是她堂叔的女儿,十四,还没许配人家,据说很是痴迷话本,凡是罗雨写的她都要收藏。
小丫头还觉得自己隐藏的挺好,但她就收集罗雨一个人的话本,傻子都明白的。
贾淑兰呲笑一声,“月华妹妹,看看你,失职了吧,零桃都看出妹夫心不在焉了,你这个媳妇却没看出来。”
贾月华呵呵一笑,傲然的扫了一眼座中几个少女,“他呀,满脑子都是故事,要不然你们以为他那些话本是怎么写出来的。
你们别看他坐在那边跟大伯喝酒,神魂早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主桌上,有人听说书,有人慢悠悠的吃东西,也有人低声交谈相互对饮。
罗雨就是那个吃东西的人,走地鸡,真正的走地鸡啊,还有那猪蹄,炖的叫一个软烂入味。家里倒不是吃不起,关键是麻烦。
“贤婿,贤婿。”
罗雨一抬头,不是岳父贾英,而是二伯贾政。
罗雨,“呃,二伯。”
贾政摆摆手,“你慢慢吃,不用说话。我就想跟你说《射雕》是挺火,但《三国演义》你也别给忘了,完本的定金我都收了很多了。”
罗雨点点头,悠然的夹了一个鸡腿,慢悠悠啃了起来。
写话本是他赖以生存的手段,这个自然不能放。
但那天,跟洪十六夫妻聊完。
本来是他给对方科普的,但说完之后罗雨一复盘:自己漏说了很多东西;再复盘:还有很多东西被漏掉。
某一个时刻,罗雨便突然就冒出一个想法,自己不止要当一个单纯的畅销书作家。
他还要当一个文豪。
这个文豪可不是像朱熹那种,搞什么理学,写什么《四书集注》,寻章摘句,总觉得老祖宗有好东西没有挖掘完,我要再深入————
你深入个der啊,你就不能推陈出新嘛。
你就不能另起炉灶啊?总要往上挖掘,那孔子,老子,孟子他们又在抄谁呢?
罗雨要写《日心说》,宣扬自然科学;
要写《海权论》引导大明军民关注茫茫大海,他还要写《民富论》,写《法治的精神》,写《物种起源》甚至是写《资本论》。
罗雨表面上在吃鸡腿,其实脑子里,新世界的大门洞开,在畅想中他已经取代了孔子。
“贤婿,贤婿。”
罗雨,“啊?噢,四叔。”
贾辉看看四周,轻轻说道,“你写的这个《射雕》,六部的大佬都在谈论了,就王翰和铁木真火拼这段,到底是史料还是瞎编的啊?”
罗雨淡淡道,“这段时期有史料吗?”
贾辉,“可说呢,有大人说,蒙元这个时候连文本都没有,自然就没有史料,所以你肯定是瞎编的。”
罗雨微微一笑,“要是没有史料,自然就没办法证明我是瞎编的,没法证明我瞎编,那这段故事流传的久了就是历史。”
贾辉看了眼年轻的侄女婿,“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这个尺度你必须把握好。
把成吉思汗写的太好,就是心恋前朝。要是写的太糟,前朝的旧臣又得恨你。
就是你要通过话本说明什么,也别写的太露骨了。”
罗雨一呆:,写小说都这么多说道,我还想写《资本论》?
这不是想屁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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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