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才还要再说,罗雨伸手阻止了他,“张兄,张兄。”
还以为吹牛被罗雨识破,张秀才讪笑了一下,“现场太乱,其实也容不得我仔细挑,就她们几人看着还活泛,我便选了她们。”
罗雨一愣,他识破了个毛,他就是觉得当着几人的面那么说话不好。
罗雨,“无————”
张秀才,“唉,你是没见到啊,那流民聚集之处,真正是宛如地狱啊,腥臭难耐,便溺横行,活人也几如饿殍,听着她们的哀嚎我只恨自己知道这事太晚。
不不不,其实,其实————”
张秀才说着说着就词穷了,朝天一拱手,“皇后娘娘仁德无双!”
老秀才一开始精神亢奋,后来又突然转为颓废,情绪波动十分剧烈,罗雨料想他大概是第一次去这种地方受了刺激。
罗雨,“张兄,城外到底什么情况,你且细细说来。”
一大早,天还没亮,罗雨还在睡梦中,张秀才就出城了。
——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再者作为一个开了十几年私塾的老先生,张秀才接洽的家庭可不止罗雨一个,为了那个勇于任事的评价老秀才也是拼了。
租了驴车,勘验了手续,出了城他就一头扎进了流民堆里。。。
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给流民讲讲皇后的恩典什么的,结果全都不用,好多人都已经在生死在线吊着了,听说有活路也是挣扎着起来,磕头,哀求,抱大腿,拉住袍袖就不撒手。
张秀才的家庭说起来就是个城市中产,哪见过这种阵势。
本为了完成任务而来,结果动了恻隐之心,后来他只恨自己连络的家庭太少,每狠心拒绝一个就象杀了一个人一般。
幸好,幸好,又有其他秀才陆陆续续过来,他这心下才稍稍安定。
张秀才说完,再次一叹,“要是早几日————唉,算了,贤弟,本来说是三个,现在变成了四个,你不会为难吧。”
一边的秀才媳妇叹息道,“也不知道老东西哪根筋搭错了,我们家里就夫妻二人,还有个耳聋的王伯打扫庭院,他却也找了三个仆妇来。”
——
张秀才撇撇嘴,“我只恨自己力弱。”
罗雨一拱手,“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人之常情,不为难。倒是张兄,人力有时而穷,我们只求问心无愧也就是了。
张秀才茫然一笑,“多谢贤弟。”
老两口走了。
贾月华兴奋起来,冲着几人招招手,“来来来,既然进了我罗家的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田妈妈,带她们几个先去洗澡换衣服,田甜,快快,把你过去的小衣服找出来。
田力,带着这个老伯去香水堂————兜里铜板还够吧?”
新来的妇人和老头还要给罗雨夫妻下跪磕头,罗雨还没动,贾月华一步就抢了上去,“不要墨迹,这头什么时候磕都行。对了对了,先别洗澡,空着肚子洗澡不好,先喝碗粥垫垫肚子。”
田氏拿来早上剩下的瘦肉粥,几个人一喝,我去,碗底都舔的跟刷过一样。
一群人在眼前忙忙活活,又走马灯一样来去,贾政一把拽住罗雨,“贤侄,这是怎么回事啊?”
知道了来龙去脉,贾政点点头,“皇后仁德。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我不在家说不定家里现在乱成什么样呢。”
又跟罗雨确定了一遍《射雕》的细节,贾政带着《宛城之战》的手稿也匆匆而去。
罗雨家有个大木盆,贾月华就用这个洗澡。
至于田氏一家,田甜偶尔会用热水擦身,田氏罗雨自然没见过,倒是那个田力,入冬就不洗澡了,夏天嘛就跟印度人一样在河里泡泡。
现在这个木盆被贡献出来了。
大家都各忙各的,就剩下罗雨一个显得有点无所事事。
昨天晚上写了半宿,罗雨现在还不想动笔,想起王远那拿来的蒙元杂记他就准备进书房去看看。
大门突然被人猛烈推开。
罗雨一挑眉,大怒。
刚刚带着小老头出门的田力又急急火火的回来了,这混球早上进书房就不敲门,现在又敢这样!
罗雨觉得如果代入朱元璋和蓝玉的角色,田力这条小命就该到头了。
“老爷,老爷!”
罗雨左右看看,墙角有个拇指粗细的竹杆,碧绿色,一米五长短,平常都是用来规矩大黄和小黑的。
竹杆还没到手,田力却已经贴了上来,凑近罗雨嘀咕了两句。
罗雨,“卧槽啊!”
他抬头往门洞看去,刚刚跟着田力去香水堂的佝偻老头又回来了。
花白的头发,山羊胡,蜡黄的脸色,破烂的衣服,草鞋————田力说他是女的!
书房里,女孩跪在地上,罗雨让她起来她坚持不肯。
田力被赶了出去,书房里坐着罗雨,站着贾月华。
女孩已经揭掉了胡子,洗过了脸。
贾月华面色冷峻,语气也冰冷,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热情,“象你这样的,总不至于会在外边冻死饿死吧,秦淮河上总能给你找条活路。”
林溪,“我父亲是儒学教授,我既不能为家父延续香火,却也不能败坏了他的清誉。”
罗雨淡淡道,“那这女扮男装又是为何啊?你不愿意去那种地方难道还有人能逼你?”
林溪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罗雨。
贾月华呆愣了一下,也奇怪的看向罗雨,“相公?”
罗雨,“啊?怎么了,我说错了?”
贾月华,“相公,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
安全的事其实罗雨也想到了,之前男女混杂,象她这么漂亮的女孩不化妆,十有八九,呃,百分百是要完的;
只是青壮年都被遣返了,都是老弱妇孺她还怕啥呢?
贾月华一说,罗雨才反应过来,维持治安的兵丁,施粥的民夫,保护她们的人就是她们最大的危险。
贾月华跟罗雨说这种漂亮女孩要是被发现,那些兵丁肯定是先排队然后再发卖,黑暗世界的邪恶是罗雨根本无法想象的。
林溪就在跟前跪着呢,这些话她自然也听见了,女孩脸色微红,她咬了一下嘴唇,无奈说道,“本来是可以蒙混过去的,但老爷夫人居然花钱给我们洗澡————唉,事已至此,就全凭老爷夫人处置了。
当牛做马都可以,只求————”
罗雨摆摆手,“夫人刚才不是说了,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你说父亲是儒学教授,那你可会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