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空气裹着航空煤油味扑面而来，秦风刚踏出舱门就感觉衬衫贴在后背上。远处塔吊林立的工地上，打桩机的轰鸣声穿透暮色，震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浩然扯松领带，望着航站楼外乌泱泱的接机人群：\"周主任，咱们的接机牌怎么是手写的？
秦风接过湿毛巾擦脸，咸涩的汗味里混着淡淡艾草香——毛巾右下角绣着\"天美后勤\"的暗纹。短信恰巧进来：\"办事处冰柜备了凉茶，三楼左转第二间是您办公室。
斑驳的灰墙上爬着龟背竹，老式窗式空调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秦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三十平米的开间里挤着八张掉漆的办公桌，墙角铁皮柜上摆着搪瓷脸盆，盆底印着\"1998年度先进科室\"。
秦风解开袖扣，湿热的风从铁栅栏窗缝钻进来：\"周主任，把工商黄页分三组整理，今晚十点前按行业分类。
吊扇叶片的阴影在天花板上旋转，秦风敲敲白板：\"浩然带一组人核对工商注册地址，重点查菜市场、写字楼里的皮包公司。
秋雨燕默默分发文件夹，每个封皮都别着便签条：\"红色便签是台资企业名录，绿色是港资。到秦风身边时，袖口滑出半截膏药贴——下午搬资料时扭伤了手腕。
窗外突然传来施工队的吆喝声，周国平小跑着关窗：\"对面在建金融中心，混凝土车半夜才消停。然掏出诺基亚手机：\"我给各组配发耳塞，办事处存着三盒。
第二天一大早秦风来到会议室门口，墙皮剥落的会议室里，老式挂扇咯吱作响。秦风手指抹开玻璃板上的浮灰，露出底下手绘的鹏城地图。红蓝记号笔的痕迹纵横交错，广深高速被描得像条金腰带，几滴干涸的茶渍在蛇口港位置晕染成海湾形状。
办事处主任周国平提着铝制饭盒推门进来，不锈钢提手碰撞声清脆：\"区长先垫垫肚子，这家虾饺和咱们开发区洪记用的是同个虾场货源。盖揭开，秦风注意到垫纸上印着天美冷链的logo，蒸腾的热气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裤袋突然震动，秋雨燕的短信跳出来：\"办事处冰柜换了新压缩机，药在冷冻室第三格。抬头望向窗外，街对面天美集团的冷藏车正缓缓倒车，车尾led屏滚动着\"云峡区招商推介会\"的预告。
秋雨燕站在签到台前调整金丝绒桌布，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晃。手拦住礼仪小姐：\"小陈，把普洱换成凤凰单枞，第三排右数第二位是潮州商会林会长。的指尖在签到簿上划过，金丝楠木镇纸压住被空调吹起的页角。
台下突然响起《爱拼才会赢》的手机铃声，梳着大背头的台商张裕民慌忙按掉：\"见笑见笑，家里老太婆查岗。
张裕民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精芒：\"照片里那台日立挖掘机，是政府统一采购的？
热浪裹着松香味扑面而来，秦风的白衬衫已洇出汗渍。着地图册扇风：\"秦区长，三楼b区18档\"
高跟鞋声清脆逼近，秋雨燕提着凉茶出现：\"陈老板要不要看看盐雾测试报告？夹展开时，王老吉纸杯在玻璃柜台上凝出水渍，\"天美实验室的数据，240小时无氧化。
档口电话突然狂响，陈永发接听后眼睛发亮：\"你们真有十万套月产能？
日光灯管下浮尘游弋，秦风用磁铁把名片按到白板上：\"今天接触的27家里，捷威物流、永达电子、兴发五金要重点跟进。
办事处主任周国平抱着传真件冲进来：\"永达的采购清单，他们要的五千平仓储正好\"
秦风靠着生锈的铁栏杆，地王大厦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成光斑。今日达成意向企业11家，预估年税收三千七百万。
秦风转身时，秋雨燕迅速将檀木书签塞进他文件袋。直到深夜整理材料时，他才发现镂空的开发区地图里嵌着母校图书馆铜版画，背面蝇头小楷写着：\"鹏城雨水多，西装内衬备了姜茶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