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顿,铝合金的凉意顺着掌心攀上来。推开门的瞬间,霉味混着打印机油墨味扑面而来。他眯眼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三片枯黄的叶子正软趴趴地垂在花盆边缘,像被抽了脊梁的病号。
一叠文件突然从门缝漏下的穿堂风掀翻在地,露出内页泛黄的《防汛值班表》。秦风弯腰去捡时,突然注意到值班签名栏的蹊跷:马健风的签字从三个月前开始变得虚浮,最后几笔甚至戳破了纸张,和半年前刚劲有力的\"同意\"二字判若两人。
秦风没接话,指尖抹过办公桌边缘。灰白的积尘在阳光下扬起细小的漩涡,他盯着指腹上的痕迹:\"上周的班子会记录呢?
刘建军退出去时带起的风掀起窗帘,阳光突然劈在办公桌玻璃板上。秦风眯起眼,看见玻璃下压着的开发区全景照片里,马健风站在c位挥手的姿势,和现在床头柜上那份《病区管理规定》里蜷缩的身影,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时空的人。
青河县羊镇镇长丛丽丽正咬着铅笔头核对《秸秆禁烧巡查表》,铝制饭盒里吃剩的炒茄子渗出油渍,在《秸秆综合利用方案》上洇出个黄圈。的颠簸声和蝉鸣搅在一起,隔壁档案室突然\"哐当\"一声——老王又在搬铁皮柜了。
文书小陈这一嗓子吓得她钢笔尖戳穿了三页纸。丛丽丽扯了扯汗湿的后襟,小跑着抓起听筒时,塑料座机外壳上立刻浮起层雾气:\"秦区长,您找我?
她下意识用袖口擦掉方案稿上的油星:\"刚处理完养殖户纠纷,老张家黄牛啃了李婶半亩玉米\"话没出口又咽回去——三年前在青龙乡当副乡长时,就因汇报太琐碎被秦风训过。
丛丽丽盯着窗台上晒蔫的薄荷草,喉头突然发紧。上次在市级会议发言还是三年前,她穿着借来的西装外套,念稿时把\"产业孵化\"读成了\"产业弱化\",散会后躲在洗手间抠掉了三片指甲油。
蝉鸣突然尖锐起来。她扯过张纸巾按在渗汗的掌心,忽然嗅到听筒上隐约的薄荷味——这是秦风的老习惯,总在电话边放盆薄荷提神。
忙音响起时,窗外的卖瓜老汉正吆喝到第三遍:\"冰糖籽西瓜——不甜不要钱!丽盯着方案稿上那个油渍圈,突然发现它像极了青龙乡的环山公路——当年就是在这条路上,秦风开着破皮卡带她跑遍二十七个自然村,车斗里总晃荡着两把铁锹和一台老式油印机。
区委书记孙凯的保温杯在红木桌上磕出轻响。秦风把文件夹转了个方向:“医院建议马主任至少休养到年底。”
“当初让他管开发区,是看重他抓项目的魄力。”孙凯摘下老花镜,镜腿上的螺丝松垮垮晃着,“你有人选?”
“青河县羊镇的丛丽丽。”秦风翻开数据册,“她主政期间财政收入年均增长19,去年化解了七起土地纠纷。”
孙凯的钢笔在名单上悬了悬:“女同志压得住开发区?”
“上个月省发改委的智慧园区试点,羊镇评分比咱们高八分。”秦风抽出一张对比表,“她的团队有四个博士,咱们开发区连个正高工都没有。”
窗外的梧桐叶扑在玻璃上,孙凯的钢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先走测评流程,不过说好啊跨区县调动市委组织部里你自己去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