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掀起棉布门帘进来时，秦风正往茶杯里扔枸杞。窗台上的冻柿子结着白霜，镇政府锅炉房的暖气片滋滋响，玻璃窗上凝着厚厚的水雾。
秦风抓起围巾跟出去，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镇政府大院东南角的老槐树挂着冰溜子，树杈上那口锈迹斑斑的铁钟结了层冰壳。手抹掉树身\"党员示范林\"铜牌上的雪：\"我八八年调来当文书时，这树才碗口粗。
两人踩着砖头垫出来的小路绕到树后，石桌上竟摆着个炭火盆。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俩烤红薯：\"食堂顺的，趁热乎。皮烤得焦黑，掰开却是金灿灿的瓤。
秦风刚要接话，李卫国突然用树枝敲了敲火盆边：\"昨儿组织部找我谈话，说要去市委党校学三个月市场经济。我寻思这是要给我这老黄牛换轭啊。你可要抓住这次机会啊。
远处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养殖场又在宰年猪。树枝在雪地上画圈：\"学完回来就该挪窝喽。马家沟老孙头家的宅基地纠纷，记得要等正月十八他家二小子打工回来再调解——那小子在鹏城当律师，比他爹明事理。
炊事班老张拎着两条冻鱼跑过，军大衣下摆甩出冰碴子。晚上炖酸菜多放粉条！又跟秦风嘀咕：\"这老倔头，上个月非要给五保户送带鱼，结果三轮车翻沟里\"
大喇叭开始放《春节序曲》，曲调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欢快。走，带你认认人脉。宣传栏时，他突然停步擦掉玻璃上的冰花。橱窗里秦风当选镇长的照片被寒风吹得卷了边，红绸带在胸前皱成一团。
档案室的老孙头正在扫雪，看见他们立刻摸出钥匙：\"李书记，您要的2008年洪灾记录。的档案袋上还沾着泥渍，李卫国抽出张手绘地图：\"这七个泄洪点现在都盖了房，雨季前得疏通暗渠——别让马卫国知道，他小姨子住三号点。
走到大门口时，邮递员小赵扔过来个包裹：\"李书记，您闺女寄的护膝！，却把包裹揣进大衣里层。秦风瞥见发件人地址是北京某部队医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晃。炸丸子的香味，李卫国突然说：\"记不记得去年防汛，咱俩在值班室煮方便面？
夜幕降临时，秦风望着李卫国书记微驼的背影，想起父亲批改作业时的样子。正月初七走访名单\"里马家沟的顺序调到了第一位。镇政府大院的灯笼次第亮起，映得雪地一片通红，老槐树的影子在红光照耀下，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