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十分。他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今天不回了。汇报刚完,有些思路需要沉淀一下。你们也辛苦,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再回。我自己安排。”
“那……秦书记,您晚上住哪里?需要我们安排车和……”秘书有些迟疑。他知道秦风在省城有家,但往常除非公务住宿统一安排,秦书记很少特意在私人时间回家,尤其不会动用公务车辆。
“不用。我回家。你们不用管了,放个假。”秦风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他拍了拍秘书的肩膀,“这几天连轴转,都没好好休息。小陈,”他转向司机,“你也一样,把车停好,跟家里报个平安,放松放松。明天上午十点,还在这里接我。”
“是,秦书记。您注意安全。”秘书和司机不好再说什么,点头应下。他们知道这位领导的脾气,说一不二,尤其不喜欢在下属面前摆架子,更不愿因私事动用公家资源。
看着秘书和司机驾车离开,秦风站在原地,轻轻舒了口气。他拿出私人手机,屏幕上有妻子林妙雪上午发来的信息:“汇报顺利吗?不管多晚结束,记得吃点东西。” 还有一条是中午发的:“阳阳下午四点放学,我可能要加班,你要是能赶上,替我去接下?我跟老师说一声。”
心头泛起一阵暖意,也涌起一丝歉疚。他快速回复:“汇报完了,很顺利。王书记肯定了,也提了要求。我今天不走了,在家。我去接阳阳,你安心工作,晚上回家吃饭。”
信息刚发出去,林妙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掩饰不住的喜悦:“你真不走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又得连夜赶回去开会呢!”
“今天给自己放个假,也给江泉的同志们放个假。”秦风听着妻子熟悉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来的紧绷感仿佛都消散了不少,“王书记也让我沉淀一下思路。正好,我也该尽尽当爹的义务了,省得阳阳都快不认识我了。”
“他敢!天天念叨你呢。”林妙雪笑道,随即又有点担心,“那你……怎么过来?我这边还有点事,走不开,没法去接你。”
“我多大个人了,还用接?打个车就回去了。你先忙,我去买点菜,然后去接儿子,给他个惊喜。”秦风说着,已经迈步朝省委大院外走去。
“行,那你去接吧。我跟阳阳班主任刘老师打过招呼了,说今天可能有家里人去接。不过老师不认识你,你到了给我发个信息,我跟老师说一声。别吓着人家老师。”林妙雪细心地叮嘱。
“知道了,林处长,保证完成任务,不给领导添麻烦。”秦风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挂断电话,秦风已经走到了省委大门外的街边。他伸手拦下了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
“师傅,去省发改委家属院。”秦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闻言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见他气度沉稳,衣着虽然不算奢华但质地考究,又是在省委门口上的车,心里大概有了点数,也没多问,应了一声“好嘞”,便平稳地驶入了车流。
车子穿梭在省城宽阔的街道上。与江泉相比,省城显然更加繁华,高楼更多,车流更密,行人的步履似乎也更快一些。秦风靠在后座,目光掠过窗外熟悉的街景。这里是他工作过多年、也安了家的地方,但近年来,回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匆匆来去,像住旅馆。此刻,以这样一种完全私人的、轻松的方式回来,竟然有种奇异的陌生感和疏离感。
他闭上眼,王力书记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与车窗外的市声混在一起。肯定、要求、期望、挑战……思绪如同潮水般起伏。但他强迫自己将这些暂时压下。今天,他只想当一会儿丈夫,当一会儿父亲。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下。秦风付了车费,下车。深冬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他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城市烟火气的空气,感觉精神一振。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走向家属院斜对面不远的一个大型生鲜超市。这个点,超市里人不多,多是些退休的老人或在家的主妇在悠闲地挑选。秦风推了辆购物车,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但目标明确。
他先去了水产区,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让师傅处理干净。阳阳最爱吃他做的清蒸鲈鱼。又去买了些排骨,林妙雪喜欢喝玉米排骨汤。看到新鲜的基围虾,也捞了一些,白灼最简单,也最鲜甜。青菜是必须的,挑了一把绿油油的小油菜,几个番茄,几个鸡蛋。经过熟食区,想起林妙雪念叨过这家的酱牛肉不错,也切了一点。经过零食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盒阳阳喜欢的巧克力饼干和一小包薯片——偶尔破例,权当奖励。
购物车很快就满了。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这个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熟练地分类装袋,扫码付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秦风浑然不觉,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食材,走出了超市。
把东西放回家里,家里果然空无一人,但收拾得整洁温馨。窗台上的绿植长得正好,阳光透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秦风没多停留,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他找出那辆许久未开的自家车的钥匙——一辆普通的黑色suv,落了薄薄一层灰。他简单地擦了擦前挡风玻璃,发动车子,朝着阳阳就读的实验小学驶去。
实验小学门口,已是人头攒动。接孩子的家长、各种车辆,将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充满了孩童的喧闹和家长的呼唤。秦风好不容易找了个稍远的地方停好车,步行来到校门口指定的班级等候区。他穿着深色夹克,身姿挺拔,在众多爷爷奶奶、妈妈阿姨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他努力回忆着阳阳班主任刘老师的样子,但印象模糊。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排着队在各班老师的带领下走出校门。秦风很快在二年级三班的队伍里看到了儿子阳阳的身影。小家伙背着大大的书包,正踮着脚尖,眼睛骨碌碌地在接孩子的人群中搜寻,小脸上带着惯常的期待。当他的目光掠过秦风时,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即眼睛猛地瞪大,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用力地挥起手,差点喊出声,被旁边的同学拉了一下,才想起纪律,但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秦风也笑了,朝他点了点头。
队伍在指定区域解散。阳阳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扎进秦风怀里:“爸爸!真的是你!妈妈说你可能会来,我还以为她骗我呢!”
秦风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掂了掂:“又重了!想爸爸没?”
“想!特别想!爸爸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江泉当大书记,很忙很忙吗?”阳阳搂着他的脖子,问题像连珠炮。
“再忙也得来看我儿子啊。”秦风笑着,放下他,牵起他的手,“走,回家,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耶!爸爸做饭最好吃了!”阳阳欢呼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