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枚朱焰果被慧德师伯托在掌心，郑重递到张悬面前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赤红如火的果子，不过拇指大小，表面流淌着一层熔岩般的光泽，丝丝缕缕灼热的精气氤氲其上，仅仅是嗅到一丝逸散的气息，张悬便感到体内微薄的内力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涌，穴窍都在隐隐震动。
“这朱焰果？给…给我的？”张悬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手伸出一半，又猛地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太贵重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张悬眼前瞬间闪过少室山门前那血肉模糊的惨烈景象，段师兄疲惫不堪诉说遗迹怪物恐怖时的灰败眼神、众弟子抬回同门残躯时压抑不住的悲泣。
整整四十四颗！这是用数十位天才的性命、用六大门派顶尖人物人人带伤的代价，才从那如同饕餮巨口的遗迹边缘，搏命抢出的绝世奇珍！
按照董真人主持的分配共识，此等宝物优先供给的，当是那批从遗迹鬼门关爬回来、身受重创急需稳固根基的勇士，或是功劳卓著的顶尖天才如段飞鸿、宋萧书之辈！
是他们用血肉趟开了前路！少林纵使分到，僧众无数，慧字辈、玄字辈的高僧门下亲传弟子，多少人打破了头都想分润一缕造化？
自己不过是刚开死脉不久、前途渺茫的“衍空师弟”，何德何能承受此果？
“拿着吧，衍空。”慧德师伯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反应，语重心长地将赤红温热的果子塞入他微微汗湿的掌心，“是给你的，确凿无疑。”
“师伯…弟子…弟子惶恐！”张悬的手沉甸甸地捧着这颗几乎烫手的朱焰果，心潮激荡翻滚，“遗迹之行，九死一生弟子寸功未立，安敢窃据前辈师兄们以血换来的至宝？这…这于理不合啊！”
慧德师伯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份因出身寒微而根深蒂固的不安与惶恐，喟然一叹：“理？世间安有铁板一块的道理？这枚朱焰果给你，自是破了寻常规矩。衍空，你可知其中缘由？”
他不等张悬回答，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其一，是你玄真师祖、玄列师祖，于大雄宝殿之上，力排众议，为你一力争取！”
提及玄真师祖时，慧德师伯的喉头甚至哽了一下，那份悲怆瞬间刺痛了张悬——那位为了救护玄悲而悍然舍身，在荒族围攻下燃烧神魂如流星陨落的可敬长者啊！
还有玄真、玄列师祖！是他们，在自己无法亲临的殿堂之上，用他们仅存的威望、用他们的牺牲换来的话语权，为自己这个小小的“衍空”争取一线光明！
“其二，”慧德师伯话锋转向，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期许，“则是宗门对你此前表现的考量！尤其在那演武场上！”
张悬心头猛地一跳，眼前浮现起自己于万千外门弟子前演练《破戒刀》与《铁布衫》的场景。
原来，自己每一次的挥洒汗水，每一次清晰直指要害的讲解，那些看似“杂务”的付出，竟都被高层默默看在眼中！
“外功天赋卓绝，三大外功皆至大圆满衍空，你这条路，天下罕有！”慧德师伯的声音带着一丝斩钉截铁的力道，
“宗门绝非短视！看重的，正是你在此道的未来前景！是对你将来能为我少林外功一道传承所可能做出的巨大贡献！四脉血脉，内功修行，道阻且长或许前路渺茫，诸峰之巅你无缘触及，宗门心中亦是明了。”
这直白的话语，像一根针刺进张悬心底最敏感之处。宗门对他的看法，此刻清晰到近乎残酷——一个死脉血脉的弟子，在内功登顶的道路上，早已被判定前景黯淡。
这枚朱焰果，与其说是对他内功前途的投资，不如说更像是一份对“未来外功名师”提前支付的厚重酬劳！一份基于他“教学价值”的特殊认可！
“然外功之道，亦是宗门根基，不可或缺！”慧德师伯话锋一转，目光炯炯。
“将这份本属于内堂核心的遗迹机缘截取一枚予你，宗门之意，便是助你在血脉枷锁下，尽可能多提升一丝内力修为！助你在这条荆棘遍地的路上，尽量走得更远！走得更高！走得更稳一些！他日你技艺大成，桃李满门，那便是对我少林最大的回报！那便是对玄真、玄列师祖他们舍命维护这份传承香火之情，最好的告慰！”
宗门所图，并非一颗能造就内功巨擘的种子，而是要助他这株注定只能长成大树而非神木的‘铁树’，开出更绚丽、更有用的‘繁花’！
“师伯”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遏制不住，冲出张悬的眼眶。所有的震惊、惶恐、不甘、卑微，此刻皆被一股汹涌的、滚烫的洪流冲刷殆尽！
那是对玄真、玄列师祖不惜一切庇护恩情的彻骨感念，是对宗门这“异类”却无比实在的看重与付出的无尽感激！纵使前路渺渺，亦有人为他擎灯，为他铺路！这份心意，重逾万钧！
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朱焰果高高举起，头颅深深埋下，声音因激动而震颤，却又带着钢铁般的铮鸣誓言：“弟子张悬，谢玄真、玄列师祖再造之恩！谢宗门厚赐！此恩，此生不忘！弟子在外功一道所有成就，必倾囊相授，燃尽心血，点化我少林后进！但凡宗门有需，刀山火海，弟子万死不辞！定不负师祖与宗门期望，必以毕生之力，光耀我少林外功门楣！”
这誓言，掷地有声，烙印在黄昏的霞光里，也烙印进慧德师伯的心中。
慧德师伯欣慰地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跪伏在地的倔强身影，终是转身，悄然离去，将一方宁静留给这即将浴火蜕变的少年。
晚霞褪尽，山洞被浓重的夜色包裹，唯有张悬手中那枚朱焰果，兀自散发出温润而澎湃的赤红光晕，如同握着一捧燃烧的生命精华。
感动之余，张悬的心跳擂鼓般在胸腔里撞击。
一年的内力！对于常人或许只是少些苦修时光，但对于他这死脉开脉、修炼《少林大力金刚掌》第七层如同龟爬的“劣等血脉”来说，简直是一片足以淹没荒漠的甘霖！
他死死盯着掌心赤红的果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大力金刚掌》第七层大圆满，只差八万六千余招！这些时日靠着‘金刚悲悯之意’积累已快如奔马，若再得这一年内力精粹浇灌，紫霞暖流冲刷经脉瓶颈能否就此冲开？第七层壁垒能否轰然破碎？”
他紧握的手心传来炽热的温度，仿佛攥着的是通往遗迹生存之路的希望火种，“遗迹怪物凶猛如此，内力浅薄如我若贸然进入，几乎是十死无生！但若凭此果力量！我需要能自保、能在那绝望之地挣扎求存的力量！”
不再有丝毫迟疑。张悬盘膝坐于冰凉的石台上，最后深吸一口带着石尘气息的空气，眼神决绝如赴死的武士。
那赤红小果被他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朱焰果入口刹那并未化开，反而如同烧红的炭球沉入喉咙，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核心的滚烫霸道之气轰然炸开！紧接着是爆裂般的剧痛！
“呃啊——！”张悬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颈项青筋如怒龙般暴起虬结。
磅礴、精纯到无法想象的能量，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灼热意志，如同开闸的天河之水，又似咆哮的地心熔岩，粗暴地涌入奇经八脉！那不再仅仅是暖流，而是滚烫的岩浆在强行冲刷拓展狭窄扭曲的死脉！
痛！撕裂血脉、灼烧灵魂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血肉中疯狂穿刺、引爆！他死脉所特有的那些淤塞晦涩之处，此刻成了岩浆流淌最猛烈的战场！
淤塞的杂质、顽固的经脉壁障，在朱焰果霸道无匹的精粹能量冲击下，发出只有灵魂能感知到的嗤嗤声，如同冰雪遇见沸油，不断被焚灭、打通、拓展！汗水瞬间将他全身浸透，又在恐怖的高温下蒸腾成白雾，让他如同置身熔炉的赤铁！
他的皮肉都在诡异的红光下变得透明，隐约可见体内无数细小的赤金洪流在奔突冲撞！
痛苦成了磨刀石。意志成了掌舵人。
每一次灼热的撕裂，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拓展的一丝细微回响；
每一次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击，都在金刚悲悯之意统御下，驯服一分，化为奔腾的内力之河，涌向丹田深处那片曾经干涸、如今却疯狂积蓄的“气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几个轮回。
体内那焚天煮海的爆裂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沛然充盈的鼓胀感。那并非虚浮的气胀，而是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力量积淀。
狂暴的赤红灼热洪流终于消散在四肢百骸的深处，被熔炼出的精粹内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纳入丹田深处那原本逼仄狭小的“气海”之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沛然浑厚的鼓胀感由内而外弥散开来。那不是虚浮的气胀，而是源自生命能量充盈到近乎实质的踏实感！
张悬猛地睁开双眼！山洞内的黑暗似乎瞬间被他灼亮的目光刺穿，瞳孔深处仿佛还残留着金红交织的熔流光影。他下意识地内视——
轰！意识沉入丹田的刹那，如同置身于初生的浩瀚星云！
先前他那点微薄的内力，不过如溪流汇成的小水洼。
而此刻，眼前竟是一片波光粼粼、不断翻涌奔流的金色海洋！水波激荡，精气磅礴，仿佛有无穷的潜力在其中酝酿翻滚。
这哪里是增加了一年内力？那死脉如同千疮百孔的劣等容器，根本无法像普通天才那般“无损”地吸纳朱焰果的力量！被强行拓展焚烧的经脉如同被拓宽又被高温淬炼加固的河道，此刻流淌奔涌的“河水”，其总量早已超出寻常人一年苦修所得！其精纯程度，更是远非寻常内力可比！
“这这怕是寻常弟子一年半，不，恐怕是两年的苦修之量了！”张悬激动地几乎无法呼吸，指尖都因狂喜而微微发麻。
朱焰果并非简单地做加法，它更像是一把焚尽枷锁、重铸根基的圣火！经过那生不如死的焚烧与锤炼，他这具曾被宣判为“劣等血脉”的躯体，其内功潜能被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几乎是本能地，他心意微动。
“嗡——！”
璀璨的金光瞬间从他掌缘喷薄而出！不再是微弱摇曳的烛火，而是凝练如实质、光芒四射的金焰！
一股沉重、刚猛、不动如山的无上掌意如同沉睡的怒目金刚醒来，悍然释放！
《大力金刚掌》第七层积蓄的庞大内力被他毫无保留地、顺滑无比地调动起来，疯狂灌入掌法！
呼！一掌推出！空气爆鸣！
没有刻意的瞄准，纯粹是力量宣泄！掌风呼啸着冲撞在对面厚重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轰隆！！！
石屑纷飞，粉尘弥漫！坚硬的山石之上，赫然留下一个深达尺许、边缘闪烁着细微金光的清晰掌印！丝丝缕缕的佛门金刚韵味竟在那掌印周围久久不散！
同时。
存储的效率，直接比此前更加强横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这就是一年内力的霸道和威力吗？
张悬头皮发麻，更是震惊和激动无比。
还有自己的内力！
一年，甚至可能还超过普通弟子一年的内力！
张悬咽了口唾沫。
张悬死死盯着那残留金刚余韵的掌印，眼中燃烧着几乎能点燃黑夜的炽热光芒。那光芒里有对玄真、玄列师祖的无限感激，更有对未来的汹涌渴望。
当然，还有对宗门，对这些前辈师祖的感激。
这颗朱焰果真的是帮了自己大忙了！
可以这么说，虽然一年的内力对其他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对自己来说，真的是脱胎换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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