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了达摩祖师记载的力量，那来自“葬神渊”的存在，仅仅是一个最低阶的“神使”，便几乎覆灭了他们所有顶尖力量。
若非衍空以命相搏…少林早已成为历史。
是的。
在回来之后看到少林留下的那只言片语的记载之后，灵难神僧受到的触动太大了。
“半神时代…何其辉煌。”灵难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追忆与苍凉，“传说中，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却被葬神渊中走出的‘神’终结…一夜之间，传承断绝，强者陨落如雨。如今，八十年平静刚过，‘神使’再现…其意昭然若揭！我武道世界…恐怕…恐怕只是在重蹈覆辙，苟延残喘罢了。”
灵难神僧闭上眼，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同时，其实这也是灵难神僧准备将残缺的、不完整的《易筋经》传给张悬的原因。
甚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帮张悬恢复血脉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把希望寄托在张悬身上，灵难神僧没有说。
反而是待众人商议完毕，在所有人都离开的那一瞬，灵难神僧和灵远神僧互相看了一眼。
接着，在玄列、玄华，尤其是玄真高僧表情复杂的、准备离开再去看看张悬的时候。
灵难神僧忽然开口：“玄慈、玄珠，寺务繁杂，你们先去安置好归来的弟子，安抚人心。玄列、玄真、玄华，你们三人留下，老衲还有要事相询。”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当然，还有复杂。
玄慈、玄珠等人虽有些诧异，但见灵难神色郑重，不敢多问，恭声应诺后便退了出去。
大雄宝殿上，只剩下灵难、灵远两位神僧，以及伤势未愈、气息萎靡的玄列、玄真，玄华三位高僧。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玄列高僧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单独留下他们三个？
所为何事？灵难师伯的神情，为何如此凝重？
三人可以说是玄悲高僧被抓走生死不知之后，少林中除了玄慈方丈之外，地位和实力最高的三位高僧之一了。
“师伯，”辈分最高的玄列强撑着伤势，恭敬问道，“不知留下弟子三人，有何吩咐？”玄真、玄华也投去询问的目光。
灵难神僧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看透世情、此刻却布满阴霾的眼睛，缓缓扫过三人的脸庞，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大雄宝殿中寂静无声，只有炉中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甚至旁边同为三大神僧只有的灵远神僧都咽了口唾沫，心中‘唉’的叹了口气。
良久，灵难神僧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
“这里没有外人，老衲就直说了。”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企鹅复杂。
玄列玄真三位高僧一愣，道：“请师伯直言。”
灵难神僧点了点头，接着有些复杂的说道：“老衲知道你们三个，包括玄悲师侄跟衍空这孩子的关系。但是事到如今，老衲也不得不说了。老衲和你们灵远师叔怀疑，衍空这个孩子…可能是魔教安插在我少林的内奸。而且是我们一直在苦苦寻找的那个。”
轰隆一声！
这一瞬，玄列等三位高僧只觉得头皮发麻。
“什么？！！”如同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
玄列、玄真、玄华三人瞬间脸色大变，浑身剧震！
“什么！”玄华高僧一脸的不敢相信。
“内…内奸？！”玄列高僧更是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那个拼死从京师将他们救出来的衍空？那个为了救少林山门，一人独挡宇文拓大军、废灵渡、杀鬼影叟的衍空？是魔教内奸？
这这怎么可能啊师伯？
谁都可能是内奸，衍空这孩子也不可能是内奸啊。
对张悬恩情最大，同时也是一路看着张悬成长起来的玄真师祖更是身躯一晃，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师…师伯…这…这从何说起？衍空他…他可是…”
“师伯，不是说内奸是玄奘师叔吗？而且他也已经承认了啊？”玄华高僧忍不住道。
他可是救了整个少林啊！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因为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而无法吐出。
灵远神僧在一旁，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补充道：“灵难师兄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老衲…亦有此虑。”
“你们三人都是各自修炼一种顶级绝技，故而分辨不出来。可老衲与灵难师兄乃是神僧，衍空那天所展示的一切，跟跟传说中那个内奸记载的，太像太像了。
“而且你们回忆一下，玄奘师弟和衍空这孩子，在那个内奸出手的时候，可能同时出现过？而且那么多绝技，同时出现两个人修炼到大圆满你们回忆一下。”
玄列尤其是对张悬最好的玄真师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
此刻大雄宝殿的事情张悬并不知道。
张悬其实在出手救少林的那一刻，其实早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暴露不出手的话，对自己有再造之恩，培养之恩的少林就完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暴露的如此之快。
而另一边，与此同时，少室山下登城，一处隐蔽在密林深处的农家小院。
魔教与张悬的接头据点之一。院内气氛，比山上的藏经阁更加压抑，甚至弥漫着恐慌。
“确定？血脉被废？！经脉寸断？！这怎么可能！！”赤眉老鬼须发贲张，一双标志性的赤红眉毛几乎要竖起来，独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难以置信的惊骇，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张悬出事的事情，对赤眉老鬼和崔刘才等人的打击也不小。
别看他们是魔教的人，是圣女一脉的人，但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把自己当成张悬的人了，立场和做事都是从张悬的立场出发了。
比如之前十万火急告诉张悬少林中计，可能要被血洗，京师也有埋伏的事情。这件事就是赤眉老鬼等人背着圣女和魔教告诉张悬的。
圣女和魔教的意思，其实是坐山观虎斗，借朝廷之手灭了少林，渔翁得利！
可以这么说，就单凭赤眉老鬼等人高密给张悬的事情，魔教就不会放过赤眉老鬼等人。
而且他们甚至比少林的高僧和弟子们更加绝望，更加为张悬抱不平。
无他！
他们是知道张悬中毒的事情的，甚至活不过明年的事情的。
“嗜命血咒…”旁边，魔教高手崔刘才也是色变，“年底…活不过年底…圣女…圣女下的符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赤眉老鬼：“堂主！香主…香主他可是能御空飞行的存在啊，他怎么会…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这苍天也太不公平了！”
赤眉老鬼独眼赤红，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他何尝不觉得不公？那个惊才绝艳、智谋武功都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甚至隐隐成为他们这帮人心中真正主心骨的存在！如今，竟落得如此凄惨境地？血脉尽废，命不久矣？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人难以接受！
他可是一度想着跟随张悬在在武道世界，乃至在魔教有所作为的。
可是现在？
“完了…香主这一倒…”另一个魔教高手，外号“穿山甲”的汉子，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堂主，崔先生，咱们…咱们也完了啊！”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在场所有魔教高手的侥幸。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恐惧。
崔刘才惨笑一声，看向赤眉老鬼，眼神复杂至极：“堂主…我们…我们早就是香主的人了。从神秘遗迹之行开始，从堂主他救下我们，从他展现那惊世骇俗的力量…魔教总坛，圣子一脉，甚至…甚至圣女那边，谁不知道我们赤眉堂和崔某，早已唯香主马首是瞻？”
赤眉老鬼的独眼猛地一缩，心沉到了谷底。崔刘才说得一点没错。
魔教内部派系倾轧，残酷无比。圣子与圣女明争暗斗，他们这些原本属于圣女麾下、因为张悬的强势崛起和数次救命之恩、利益捆绑。
而这一次衍空香主的出手，很有可能会导致衍空就是玄奘香主的事情彻底暴露！
他们很可能知道魔教在少林的暗棋根本不是玄奘神僧，而是外门弟子衍空。
无他！这次衍空香主救少林展示出来的东西，几乎跟当初暗棋在‘帮’魔教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当初在神秘遗迹，圣子一脉天才的团灭，这血海深仇，圣子一脉早就记在了他们赤眉和崔刘才头上！以往有‘玄奘’这尊大神内奸镇着，圣子一脉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但是圣子一脉在衍空香主手里吃了太多亏了。
如今张悬倒下，成了废人一个。
一旦他们猜出衍空就是卧底，玄奘是假的。
那恐怕？
“脚踩两只船…背叛…”赤眉老鬼喉咙发干，苦涩地吐出魔教最忌讳的两个词。
在魔教，站队错误是死罪，背叛更是要株连九族！如今张悬这艘大船将沉，他们这些绑在船上的人，在圣子一脉眼中就是必须清洗的叛徒。
而圣女殿下？赤眉老鬼不敢深想。圣女虽然表面上与张悬合作，甚至赐下血咒控制，但本质上也是利用。如今张悬失去价值，还成了烫手山芋，圣女为了撇清关系、平息圣子怒火，会保他们吗？恐怕第一个要除掉他们的，就是圣女！
因为圣女也知道自己和崔刘才等人其实早就是衍空香主的人了。
“堂主！崔大哥！我们逃吧！”一个年轻的魔教弟子忍不住喊道，脸上满是恐惧，“趁总坛，趁圣子的人还没发现衍空香主就是卧底，我们立刻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对！逃！要不然圣女和圣子都不会放过我们的。”另一个高手也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赤眉老鬼和崔刘才身上，等待他们的决断。
崔刘才也忍不住道：“堂主，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赤眉老鬼也是犹豫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等人即便是逃也逃不掉。
魔教想要杀的人，就罕有杀不了的，除非是神僧级别的顶级高手。
赤眉老鬼咽了口唾沫：“不要慌，具体怎么办，我们还是先尽可能见香主一面再说，听听他的意思。另外说不定圣子和圣女会放我们一马呢。”
而就在赤眉老鬼正要训斥这魔教高手，就在大家敲定近期再跟张悬见一面再说的时候。
“砰！”院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魔教高手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堂…堂主！崔大哥，大…大事不好了！急…急报！”
赤眉老鬼看向对方：“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成何体统！说！什么事？”
那高手被赤眉老鬼的气势一慑，稍微定了定神，但仍止不住地颤抖：“是…是总坛！教主和圣子殿下亲自签发的最高级‘血色追魂令’！刚…刚通过飞鹰传书送到分舵，分舵主拼死派人送来的消息！圣子…圣子殿下亲自下令下令要杀我们！”
“什么！”现场所有人脸色变了。
报信的魔道高手绝望的拼命点头：“教主和圣子一脉猜出衍空就是香主了。狡兔死走狗烹，圣女殿下也也对我等下了追杀密令。”
院内一片死寂。
赤眉老鬼脸色惨白，直接踉跄着坐到了椅子上。
完了！果然被自己等人猜中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衍空香主变成废人之后，自己等人也彻底失去了靠山和利用价值。
自己自己等人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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