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围无数道炙热目光的注视下,艾雪毫无顾忌地紧紧抱住了陈鹤。
陈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弄得身体微微一僵,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垂在身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官兵们善意的哄笑和好奇的注视,这让他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指挥官,难得地感到一丝窘迫。
“好了,差不多行了。”陈鹤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安抚,“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之前在石家庄不是刚见过吗?你先放开。”
他试图转移话题,目光扫过周围热情洋溢的脸庞,问道:“对了,关琳呢?怎么没看到她?还在忙?”
听到陈鹤提起关琳,艾雪这才仿佛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臂,向后撤开半步,但一双泛红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陈鹤。
“她呀?她知道您回来了,第一时间不是来迎接,而是跑回自己办公室了!说是要换身衣服。”艾雪刻意加重了“换衣服”三个字,嘴角微微下撇,“换什么衣服呢?专门换上了她压箱底的那套秘书制服!还说什么,要以您‘专属秘书’的身份来见您。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呢,非得打扮得‘美美的’,说是要给您留个‘最好的印象’。您说,有必要吗?陈旅,您满意她这安排吗?”
艾雪这番话信息量颇大,语气酸溜溜的,周围的官兵们听得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努力憋着,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陈鹤听得眼角也跳了一下,只觉得额角隐隐发胀。
“这个确实没必要。大家都是战友同志,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就好。再说,人家关琳现在是一旅之长,说不定个人生活也有新情况了,我们得注意影响。”
他本意是想说关琳可能谈恋爱了,要注意男女之间的分寸。
“以后看到我,首先敬礼,而不是拥抱,太不像话了。”
当着众人的脸,陈鹤斥责了艾雪几句,也不明白对方是不是疯了,突然就失控。
“这只是表达欢迎的方式,你可是我们老旅长,怎么,其他人不想拥抱吗?”
艾雪回头看着众人。
“想”众人低吼。
废话,参谋长都下命令了,这个不跟着,以后没好果子吃。
“行了,别胡闹。带我去见关琳,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转达给她,这是正事。”
见陈鹤语气转为工作模式,艾雪也收敛了情绪,只是眼神还有些复杂地看了陈鹤一眼,然后才转身,公事公办地道:“是,陈旅长,请跟我来。”
她领着陈鹤和张玉林,朝着旅部主楼的方向走去。围观的官兵们自动让开道路,目送着他们离开,低声的议论和善意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旅长办公室内,气氛却与训练场的热烈截然不同。
关琳站在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穿衣镜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整理身上那套被她珍藏的、款式略显旧但保养得极好的女式军官常服。
她一会儿拉拉衣角,一会儿调整一下领带,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头发是否整齐,脸上有没有因为最近熬夜留下的憔悴痕迹。
“怎么样?参谋,你看这身还行吗?头发这样梳会不会太严肃?脸色是不是有点差?要不要再补点”关琳一边照镜子,一边头也不回地问着站在门口、一脸生无可恋表情的旅部值班参谋。
那参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少校,此刻已经快被自家旅长这反常的举动弄得精神崩溃了。
她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第n次重复:“关旅长,真的,非常好了!您本来就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这身特别得体,特别精神,美得冒泡!真的!比咱们旅宣传海报上的形象代言人都漂亮!”
这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
关琳本身容貌秀丽,身材高挑,穿上合体的军装更添英气。只是她平时忙于军务,不甚打扮,总是一副干练利落、甚至有些风风火火的模样。
今天这般刻意收拾,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关琳却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依旧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眉头微蹙:“你不懂他都三个月没回来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军部的会议上,匆匆忙忙的。这次他回‘家’,我必须必须让他看到最好的状态。我不能让他觉得,他走了,我把信息旅带垮了,把我自己也弄垮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脆弱。
参谋看着她,心中也叹了口气。他是信息旅的老人,亲眼看着关琳从陈鹤的得力助手接任旅长。
这三个月,关琳肩上压着千斤重担,既要维持信息旅的战斗力不下滑,又要推行自己的治军理念,还要应对上级的各种检查和兄弟单位的“挑战”,压力之大,肉眼可见。原本红润的脸颊清瘦了些,眼下也有了淡淡的青黑。此刻这般折腾,无非是想在久别重逢的“那个人”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不想让对方担心,或许也存着一点小小的、不愿言说的心思。
参谋正想再劝两句,目光瞥向窗外,突然看到了艾雪领着两个人正朝主楼走来,其中一个身影挺拔如松,正是陈鹤!
他赶紧提醒还在对镜理云鬓的关琳:“关旅长!别照了!陈旅他们已经到了!艾雪参谋长领着,快到楼下了!您再不去,万一陈旅被艾雪参谋‘截胡’,拉到别处去了怎么办?”
“什么?!”关琳一听,也顾不得再纠结妆容细节了,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最后捋了一下头发,转身就朝办公室门口冲去。
“砰!”
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关琳一手还扶着门框,因为动作太急,呼吸还有些微喘。她抬起头,目光正好与门外刚刚站定、正准备抬手敲门的陈鹤,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关琳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俊朗而带着沉稳气度的脸庞,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睛正温和地注视着自己。三个月来的思念、压力、委屈、强撑的坚强,还有刚才精心打扮却差点错过的慌乱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陈鹤哥”一个带着哽咽的、下意识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她猛地刹住,硬生生改成了带着颤抖哭腔的、正式的称呼,“陈陈旅!”
话音未落,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滴落在熨烫平整的常服前襟上。她就这么站在门口,当着陈鹤、艾雪、张玉林以及闻声探出头来的其他旅部工作人员的面,毫无形象地、抽抽噎噎地哭了出来。
那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仿佛憋屈了很久的、彻底释放压力的放声痛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我好怕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我把你留下的信息旅带垮了什么都做不好压力好大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完全忘了自己是一旅之长,忘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就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可以尽情宣泄的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门外的几人都愣住了。
艾雪先是惊愕,随即眼神复杂地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关琳,抿了抿嘴,最终扭过头去,没说什么。
张玉林则是彻底看呆了,以他的情商,根本看不懂这是什么关系,就内心爆出一句,卧槽,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