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郡主深吸一口气,对着江言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三个字,像咬着血肉,一字一字,恨意滔天。
江言沐神色平静,对着荣安郡主微微颔首:“郡主的歉意,我接受了。”
荣安郡主没接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想走。
“等等。”云骁又开口了。
荣安郡主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硬,差点踉跄了一下。
这个死瘸子,又要出什么难题?
心底的恐惧又冒了出来,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五表兄,还有什么事?”
云骁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随从捧着的珍珠上,语气平淡:“这彩珠既然买了,便好好收着。日后若是再敢仗着身份,欺压百姓,本王饶不了你。”
“我知道了,五表兄。”荣安郡主连连点头,态度恭敬得不像话,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跋扈?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地方,离开这个让她恐惧的死瘸子。
之前被他那冷冽的眼神盯住,荣安郡主觉得那死瘸子是想杀了她。
那么可怕的眼神,她不想再看第二眼。
得赶紧回京城去。
死瘸子,敢欺负她,她一定要告诉祖母。
荣安郡主再也不敢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带着随从离开了展会。
走到人群外,她才敢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展会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低声咒骂着:“死瘸子!贱民!今日之辱,我荣安记下了!来日我定要你们加倍奉还!”
她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劝道:“郡主,别气坏了身子。咱们先回住处,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
荣安郡主甩开丫鬟的手,看着她的护卫首领:“那个贱民,本郡主不想让她看到明天的太阳,懂?”
护卫首领抱拳行礼:“是!属下这就去办!”
大堂内,云骁靠在轮椅上,又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摆了摆手,对着身边的随从吩咐道:“扶我回去休息。”
温郡守连忙上前,关切地问:“王爷,您的身子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无妨,老毛病了。”云骁淡淡一笑,苍白的面容,有几分破碎感。
江言沐躬身行礼:“多谢王爷仗义执言。”
云骁目光落到她脸上:“彩色珍珠是你培育的?”
“是的!”
云骁语气淡淡:“本王对彩珠也很感兴趣!”
江言沐还没回答,他身后的丁显已经推动着轮椅往前走了。
见江言沐还站在原地,简乾小声说:“就那个吧,王爷既然感兴趣。还麻烦你过去给王爷讲解一下。”
江言沐脚步顿了顿,点点头,跟上。
展会众人看到楚王殿下竟然对彩色珍珠感兴趣,还愿意单独见江言沐,眼神羡慕嫉妒恨。
有些带着珍贵珠宝的,也急忙上前,他们的珠宝比珍珠可好得多。虽然彩珠难得,但珠宝保值呀。
说不准他们也有机会呢。
但他们脚步才动一动,俞安一个眼神,立刻便有人挡住了他们。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温郡守等人在前,带着楚王进了一间静室,而被他们轻视鄙夷的一个女商,反倒能跟进去。
乔敬贤给江言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她小心行事。
虽说楚王殿下是为她解了围,但那些京城贵人,脾性性格什么都一无所知。
谁知道他们一时兴起会做出什么事?
江言沐知道乔敬贤是善意提醒,轻轻点点头。
走进静室,喧嚣便隔绝在外。
温郡守一众人对云骁迎进迎出,二盼谦恭。
等轮椅推到屋中,云骁将轮椅转了个向,看向温郡守等人:“本王想和江老板谈谈彩色珍珠的事。”
温郡守一怔,立刻会意,他不由得看了江言沐一眼。
一张素净的脸庞透着健康的莹白,眉如远山含黛,不浓不淡,恰好衬得眼眸愈发清亮,似盛着春日里未被惊扰的溪水,澄澈又温和。
一身月白色的素绸襦裙,裙摆仅用银线绣了几株疏朗的兰草,简约雅致,走动间裙摆轻扬,自带一股从容的气度。
少女美貌,大气温婉。
这样的女子,楚王殿下多看几眼,好像也很正常!
温郡守顿时觉得,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缘由,立刻笑着赶紧说:“那就不打扰王爷和江老板了。”
说着,他便立刻带着乔敬贤等人离开。
等他们离开,江言沐再次行礼:“民女见过楚王殿下。”
云骁缓声说:“江姑娘,无需客气,今天的事让你受惊了!”
“殿下言重了!”江言沐此刻心情有些复杂。
御前钦使这样的身份,已经是让人仰望了,何况他还是皇子。
身份云泥之别。
“江姑娘别来无恙?”
江言沐垂着眸,心头情绪翻涌。
别来无恙?
她无恙,他却已经由一个光风霁月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病弱的残疾人。
这两年他经历了什么?
他的事,她不该多关注的,毕竟两人虽然相识,但着实谈不上什么交情。之前她帮过他,他亦帮过她,算起来算是两清了吧。
得知他是皇子,王爷两个字,是一道深深的鸿沟。
哪怕他病痛缠身,那也不是她所能触及的存在。
“江姑娘?”
云骁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将江言沐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猛地回神,抬眸时,眼底的怔忪已尽数敛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恭谨:“民女失态,还望殿下恕罪。劳王爷动问,民女一切都好。王爷贵体无恙?”
云骁轻笑了一声,他脸色带着一些病态的苍白,那么俊朗的一张脸,那么犹如谪仙的一张脸,似乎瘦了一圈,原本清俊挺拔的身子,如今局限在小小的轮椅之中,带着破碎和沧桑。
之前是少年人的跳脱和英姿勃发。
现在却是上位者的沉稳和不怒自威。
云骁看着她,墨色的眼眸深邃如潭,似能看透人心底的波澜。他缓缓抬手,指节苍白,却动作优雅地拂过膝上的锦毯
他似乎自嘲:“江姑娘觉得我这是无恙的样子?”
江言沐说不出话来,就算再是恭维,实在无法违心地说出好听话。
对于一个原本英姿焕发的人来说,突然之间变得病弱且残疾,那本来就是一件残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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