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的名字,却刻在死人的排位上。
云芙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踝爬上脊背,她声音都在发颤。
“裴野哥哥,这……裴涛,不是你的大舅吗?”
裴野的视线从牌位上挪开,声音艰涩。
“我大舅……其实不是外公的亲生子。”
他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
“当年吴家大小姐无法生育,外公为了延续香火,就从裴氏宗族里抱养了一个男孩过来,可年纪比我外婆生的孩子都要大。”
“所以,外面的裴涛是养子?”
叶听白立刻抓住了重点。
“我外婆后来生了第三个孩子,是个男孩。只可惜……幼年时意外夭折了。”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要将那些陈腐的秘密都吐出来。
“外公伤心过度,就把大舅的名字,改成了和他那个早夭的小儿子一模一样的,聊以慰借吧。”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慰借?”
叶听白冷笑一声。
他将云芙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眼神轻篾地扫过这写满了裴字的,却原本属于吴氏的屋子。
“走吧,这鬼地方到处都是谎言,待久了才是真的晦气。”
三人匆匆离开祠堂,谁也没有再说话。
半夜,叶听白又偷偷溜到云芙的房间。
……
半晌,云芙才从贴着的窗户上下来。
红着脸,通过窗户上两个清淅可见的大圆,庆幸只能看到……外面的铁栅栏。
叶听白掌握雪山,满足入眠。
他半夜却突然惊醒,似乎做噩梦了,梦里是小时候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自己被同学追着骂,小三的孩子,不要脸。
他只能哭着求妈妈,可不可以不要在s市。
可不可以离开这里,离开爸爸。
他不想妈妈被骂小三,也不想哥哥讨厌自己。
眼角痒痒的,大概是又流泪了。
叶听白下意识的擦了擦眼角的泪,却发现,不是泪水,那是云芙毛毛的碎发。
他突然就被治愈了。
很满足很满足,很幸福很幸福的心。
他忍不住紧紧抱着云芙,亲了又亲,啃来啃去。
就象小狗见到了骨头。
那么馋。
云芙被弄醒了,眼角也噙着泪。
叶听白自责的问:“是不是我把你弄醒了?我该轻点的。”
云芙迷迷糊糊的哭着说:“呜呜,我刚才梦里,见到了澜……”
叶听白愣住了,哪个澜?
“我还和他在峡谷谈了一场恋爱,后来那个的时候……我发现他那个地方没建模…!!”
说着说着,哭的更伤心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你个小没良心的。”
说完,叶听白就让少女知道了,什么叫做铁!血!战!士!
凌晨三点,轮到她睡不着了。
裴家的谜团象一张网,越收越紧,不仅没有解开,反而将云芙困得更深了。
她必须弄明白。
她摸出一个微型摄象头,趁着夜色,又一次潜回了那座祠堂。
她要在这里装上眼睛。
刚一推开那扇木门,云芙的脚步就僵住了。
祠堂里不知何时点了长明灯,幽幽的火光摇曳。
裴剑正背对着她,跪在最前方一排牌位下的蒲团上,整个身体伏在地上,姿态虔诚不已。
而裴涛,就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垂手立在他的身侧。
云芙吓得立刻缩回门后,心脏狂跳。
她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片枯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祠堂里,裴剑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听一声冷笑,在这空旷的祠堂里响起。
“哼,动手!”
几乎是本能反应,云芙转身就跑!
可她刚迈出一步,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
门栓落下。
最后的生路,被彻底堵死。
云芙惊恐地回头,只见裴涛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表情活象被设置好的杀人机器……!
云芙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被逼到墙角,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等等!”
“就算要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黑暗中,跪在地上的裴剑缓缓直起身,他发出一阵嘶哑的笑。
“呵,你不配知道。”
他转过头,幽幽的灯火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铄着癫狂。
“我的涛儿……他等不了太久了!只要再有一次,只要再加之你,他就能活过来了!”
云芙突然懂了…!
一本她在图书馆角落里翻到的古籍,上面的记载着一种邪法。
以血为引,聚四阴之魂,可逆转生死!
这是古籍中歪门邪道的复活法!
原来,传闻中那三个离奇死去的女孩,都是成了祭品!
她猛地抬头,竭力为自己争取生机:“裴爷爷,我是裴野的未婚妻!如果我死了,你要怎么跟他交代?”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赌,裴剑对裴野的亲情。
裴剑的动作果然顿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秒。
他再次冷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呵,为了我唯一的亲生儿子,一个外孙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涛猛地伸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祠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是裴野和叶听白!
裴野的目光扫过祠堂内,他怒不可遏地瞪向自己的外公。
“外公!你让我带她来,就是为了这个?!”
事已至此,裴剑索性也不装了,他张开双臂,状若疯魔。
“是又怎么样!裴野,这是我们裴家传宗接代的使命!今天谁也别想阻止我!”
他猛地指向云芙,冲着裴涛发出最后的指令。
“裴涛,动手!”
裴涛机械地转过身,再次举起短刀,一步步走向云芙。
云芙的心跳几乎停止。
悲剧即将发生的瞬间。
他握着刀,猛地一个转身!
噗嗤!
利刃入肉,快速决绝。
裴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处那柄短刀,眼中满是震惊。
鲜血正从他心口涌出,红了身前的衣襟。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工具人儿子。
而裴涛,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刀,又往里送了一寸。
“你算什么狗东西?今日,我就替母亲报仇!”
云芙,裴野,叶听白三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裴家,也太狗血,太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