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叶听白严肃的声音响起。
“母后,荷儿。”
他看着眼前两个女人,眼神深沉。
“你们这些天所谓的‘现代’,究竟是什么?
你们,又要回到哪里去?”
这个问题,瞬间浇熄了所有的兴奋。
婆媳俩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们是叶听白最亲的人,如果她们一起离开了。
那他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福宝抽抽噎噎的啜泣。
叶听白将怀里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些,目光却没有离开荷娘。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丝……害怕再次被丢下的恐慌。
他可以不在乎裴玄策的挑衅,可以容忍叶问之的荒唐,但他无法忍受,他的荷儿,心里藏着一个他完全无法触及的世界。
并且,随时准备离他而去。
那太痛了。
他受不住的。
他这一生,已经失去过她太多次。
那个“现代”,到底是什么地方?
比这南唐的江山更吸引人?
比他这个夫君,比他们的孩子,更重要?
酥娥环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她率先回过神,强作镇定地打了个哈哈。
“皇上,你这是说什么呢?什么离不离开的。”
她一边说,一边给荷娘使眼色。
可荷娘却直直地看着叶听白,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深藏的不安。
心里忽然象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骗不了他。
从侯府深宅到九五之尊,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能被轻易糊弄的人。
与其编造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让他日夜猜忌,不如……
荷娘深吸一口气。
她轻轻推开酥娥环拦着她的手,迎上叶听白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淅地说。
“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叶听白的瞳孔微微一缩,捏着福宝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有多远?”
他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荷娘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远到……那里的人和物,说的话,穿的衣裳,都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仿佛在说一个遥远而缥缈的梦。
“在那里,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做官,可以自由选择夫婿,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寻常事。”
“在那里,有会飞的铁鸟,有日行千里的铁盒子,有能与千里之外的人说话的宝镜……”
荷娘每说一句,叶听白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话,匪夷所思,荒诞不经。
可他却从荷娘的眼神里,看到了无比的期待与怀念。
那大概,不是她的谎话。
那是她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世界。
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恐慌,瞬间扩大。
他的荷儿,大概从来也不属于这里。
她是一只来自异世的蝶,只是偶然落在了他的窗前,随时都可能会振翅飞走。
回到那个,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所以,”
叶听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中含泪。
“等你们找到了回去的路,就要走了。
不要我了?
也不要福宝了?
是吗?”
最后几个字,他问得极轻。
轻得象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荷娘的心上。
叶听白看着荷娘那闪铄不定的眼神,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跟着碎了。
他自小便是孤儿,在侯府寄人篱下,看尽世态炎凉。
好不容易登上帝位,历经千难万险。
将母亲和爱人寻回,以为终得圆满。
结果,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一心盘算着离开。
离开他,离开这里。
他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哑得厉害。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荷娘一眼,那眼神里,是荷娘从未见过的失落与疲惫。
叶听白毫不尤豫,转身离去。
男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他好象,又会变回那个孤独的少年。
这一晚,他没有回暖阁。
这是他们复合以来,他第一次独自在御书房过了夜。
荷娘躺在空荡荡的暖榻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的香,可身边却空无一人。
她辗转反侧,心乱如麻。
回去吗?
她舍不得。
不回去?
她又忘不掉。
就在这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酥娥环曾说过,要把人从现代弄过来,需要两个人同时召唤。
当初她能把酥娥环唤来,是因为有她,那还差一人呢?
她仔细回忆着酥娥环“被召回”那一日的情景。
闲云阁的密室里,当时在场的,只有她,叶听白,林风,还有儿子叶少白。
总不能是她才几岁的儿子吧?
那也太玄幻了。
难道是林风?
荷娘脑海里浮现出林风那张憨厚老实的脸,随即摇了摇头。
这傻小子看起来也不象啊,毕竟那次下江南,他连替叶听白去百花楼遮掩都不会。
林风:有没有可能,我是故意的?
酥娥环还说过,因为距离太远,无法形成共同召唤,所以那个人,一定就在这皇宫之内!
荷娘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决定,先把这五个人凑齐,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不回去,也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而且……
她偷偷弯起唇角。
就算真的要回,她也绝不会丢下叶听白一个人。
只是,不知道叶听白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跟着她回到现代,会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她忍不住开始想象。。。
她带着叶听白回到现代后,叶听白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
某一天,他恰好被数学老师拿着三角尺指着鼻子骂:“叶听白同学,这道函数题我讲了八遍了,你为什么还不会?!”
然后他“啪”地一下站起来,龙颜大怒:“放肆!朕乃天子,轮得到你在此对朕指指点点?来人,拖出去斩了!”
全班同学和老师目定口呆,打骂他中二病。
她摇了摇头,但是随即又想到。。
叶听白去大学的公共澡堂,看着一排光溜溜的男同学,会不会以为自己进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地方,当场抽出天子剑维护风化。
“噗嗤……”
荷娘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