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发生在钢铁盟约亚平宁司令部的争论,以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得到了验证。
那场争论曾持续了整整数个小时。
会议室里,地图铺满整面墙,从阿尔卑斯南麓一路延伸到地中海沿岸。有人用指挥棒反复敲击山脉的轮廓,强调高差、隘口、纵深,强调那些被反复加固的阵地和几十年来演练过无数次的防御方案。
只要山地还在,只要炮兵还能覆盖山口,亚平宁就不会被真正突破。
也有人站在另一侧,坚持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直布罗陀被圈了又圈。那是一条门闩,是舰队的生命线,是地中海与大西洋之间唯一不可替代的通道。
失去那里,亚平宁的胜负已经没有意义,山地防线不过是延迟失败的手段。
而来自总参谋部的命令是在那时抵达的。
——将主力调集至巴尔干半岛,试图以多线攻势在东欧打开局面。
会议就此结束。
没有人当场反对,只有几个人在散场前多看了一眼那条横贯半岛的山脉。
现在,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山地确实坚固,但它无法独立存在。
没有纵深炮火,没有稳定空域,没有完整指挥链,山口只是一段段被孤立的地形。
公路一旦被打开,山地就从防线变成了阻碍撤退的牢笼。
东协的推进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停下来的时候,并不是因为遭遇了新的阻力,而是因为作战阶段被重新划分。
重装合成营在山前完成展开,工程分队开始接管道路节点,后续梯队源源不断地抵达。
无人机在雪线附近巡航,标注着尚未被占领的山口与隧道。
亚平宁方向的防线已经不再存在连续性。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地中海方向的态势开始同步崩塌。
岛屿防区的失守来得很快。
原本依赖海空掩护维持的驻军,在制空权与制海权同时被剥离后,在亚平宁空域失守后,突然变得孤立无援。
雷达还在转动,但屏幕上已无法给出可靠回波;防空系统仍保持待机,却再也等不到友军的空中掩护。
东协的空中力量沿着既定航线切入,巡航高度与方向不断变化,迫使钢铁盟约的岛屿防空系统频繁开机、转移、再关机。
每一次暴露都会换来精准打击,雷达站在数次重启后被彻底摧毁,防区的“眼睛”先行失明。
补给舰队无法靠近,护航舰只在外海遭到压制,水面态势被完全锁死。
岛屿驻军开始消耗库存燃料与弹药,发电时段被压缩,通信窗口被严格限制。
原本维持态势的“存在感”,在几天之内迅速消失。
撤离命令来得很迟。
有的岛屿接到了明确指示,要求保存有生力量;有的则只收到了模糊的“自行判断”。直升机在夜间尝试起降,却屡次被迫返航。
海上撤离窗口被压缩到极短,只有少数单位成功脱离。
其余部队被留在原地,只能在短暂交火后被迫投降。
伊比利亚,直布罗陀。
这处战略要地在落入钢铁盟约手中之后,几乎从未停止过加固。山体被反复钻凿,旧有坑道被扩大、加深,新的地下结构层层叠加。混凝土与钢骨被直接嵌入岩层深处,指挥所、弹药库、燃料储备点被刻意分散,试图避免任何一次打击就瘫痪整体体系。
他们显然记得西西里岛的结局。
当初那座要塞在“太行”装备的巨型等离子炮下被直接贯穿,厚重的地下结构在持续能量轰击中失去意义。
直布罗陀因此放弃了“堡垒思维”,转而把生存寄托在机动与空域之上。
沿着海岸线与山体高地,多条跑道被修建并相互掩护,机库被分散隐藏在岩体深处。战机不再长期停放,而是以高频轮换的方式维持空中存在。
只要机场还能运转,防空网就不会断裂;只要战机仍能起飞,海峡就依旧处在钢铁盟约的掌控之中,任何试图穿越海峡的编队都会立刻暴露在火力覆盖之下。
在战前的数周里,这一体系看起来确实稳固。
战机昼夜轮换,雷达始终有人值守,防空演练频繁进行。
直布罗陀的空域被认为是“不可轻易进入”的区域。
直到来自太空的打击降临。
预警系统最先捕捉到异常,却无法给出准确判断。轨迹不是常规弹道,热特征也并不连续,防空网络反复刷新参数,却始终无法锁定拦截解算。
数枚聚变导弹从高轨道进入俯冲段,它们以数十倍音速跨越了直布罗陀的防空网,击穿了坚实的花岗岩体,直达地下。
随后,聚变反应在接触点瞬间释放,能量沿着岩层向内扩散。
接触区的岩石被直接汽化,物质在高温中转化为膨胀的等离子体,压力骤然上升,尚未发生形变的结构层被冲击波切断。
承重柱在根部断裂,坑道截面被拉扯成不规则空腔,空气被压缩、加热后失去约束,沿着通风井和管线反向喷出,混凝土内壁在超压中整体剥离。
能量在岩体内部反复作用,尚未完全塌陷的结构层被推挤、抬升,又在失去支撑后回落。
备用指挥区所在岩层发生整体位移,地面倾斜角度迅速扩大,固定点脱落,控制台被甩离原位,设备撞击墙体,电缆在拉伸中断裂,照明在震动中熄灭。
冲击沿着地下空间向上蔓延,跑道下方的岩层被削弱,混凝土板块从内部被顶起,在空中断裂。燃料管线被直接汽化,压力在地下扩散,火焰顺着裂隙喷出地表。
停放中的战机被抛起后砸落,机腹变形,机翼撞击地面,机体在连续震动中翻滚。
电子设备在高能辐射中失效,屏幕熄灭,雷达阵列停止转动,供电在多个节点同时中断,备用电源未能接入。
地下空间温度迅速上升,空气被燃烧产物与粉尘填满,呼吸器过滤器在短时间内堵塞。
聚变反应造成的破坏持续在内部放大,先前形成的空腔被进一步撕裂,岩体失去整体约束,结构层相互挤压并发生错位。机库、弹药库与燃料储存区的相对位置被破坏,连接通道被撕断,入口形态改变,尚未起飞的战机被掩埋在塌陷的岩层与混凝土之下。
南侧山体在连续应力作用下整体松脱,岩坡脱离基底,携带着尚未完全崩解的地下结构向海峡方向滑落。
岩石、钢骨与混凝土一同坠下,扬起遮蔽视线的尘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