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形势对于钢铁盟约也称不上有利。
表面上看,他们刚刚赢得了一场重要胜利。埃迪尔内防线被撕碎,奥斯曼军队被迫撤回伊斯坦布尔,这在战报上无疑是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但在盟约内部,这场胜利的评价却远没有那么乐观。
因为他们击败的,是一支已经可以用“羸弱”来形容的对手。
奥斯曼军队长期训练松散,装备更新滞后,空中与电子对抗能力不足,防线更多依赖地形与人力维持。
钢铁盟约在埃迪尔内的成功,更多来自体系与技术优势,而非决定性的战略突破。
这场胜利证明了他们仍然具备进攻能力,却并未解决真正致命的问题。
真正的大敌并不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以西。
苏联人的空军始终悬在钢铁盟约巴尔干军团的纵深之上。
只要条件成熟,远程航空兵与战术航空兵便可能对补给线、集结区与后方工业节点实施打击。
即便东欧战线正在逐步稳住,防空与空中掩护仍需要持续投入,这迫使盟约无法将空中力量完全用于南线。
东协的舰队活动范围不断向爱琴海逼近,一旦他们能将更多兵力部署于此,海上封锁、对岸火力投射乃至侧后方的登陆威胁都会成为现实。
这不仅威胁沿海设施,也直接牵制了钢铁盟约在巴尔干方向的机动空间。
更令参谋们警惕的,是其他战区的走势。
东欧方面虽然暂时稳住了阵线,但那是以高消耗换来的平衡,任何一处失误都可能重新引发连锁后退。
而在更南的亚平宁半岛,东协登陆部队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无法忽视的战略威胁。
那支部队像一把已经刺入胸膛的尖刀,不需要立刻转动,只要存在,就迫使钢铁盟约持续分兵防范其进一步突入。
因此,对钢铁盟约而言,埃迪尔内的胜利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喘息。
它只是证明了一件事:他们仍然能够赢下局部战斗,却越来越难以掌控整体节奏。
战线在延伸,敌人在侧翼集结,而可用于调配的余量正在一天天变少。
钢铁盟约已经感受到,这场战争正在朝着对他们最不利的方向收紧。
他们必须尽快拿下伊斯坦布尔。
这不仅是一座城市的问题,更是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问题。一旦控制这条狭窄而关键的水道,黑海与地中海之间的通行权将完全落入钢铁盟约手中。
奥斯曼地区随之被整体纳入其控制体系,原本脆弱而摇摆的南翼将转化为可用于施压的支点。
对苏联而言,其后果尤为严重。
黑海舰队将被实质性封锁,受到岸防火力的威胁,活动范围被压缩在内海之内,无法有效介入地中海方向的战局,也难以为高加索与巴尔干方向提供机动支援。
战略纵深被削弱,联动能力被切断,而钢铁盟约却可以通过黑海对高加索地区进行登陆。
一旦这一目标实现,钢铁盟约便能在三个方向上形成对苏联的结构性优势:
北方,以卡累利阿方向的部署牵制其北翼。
中部,以波兰地区的拉锯战维持高强度对耗。
南方,则通过可能的两栖登陆,对其高加索施加持续压力。
这不是一次局部胜利——这将是一种战略态势的重塑。
三个方向只要有一处失衡,苏联人就必须收缩防守,东线战场的形势就会逆转。
正因如此,伊斯坦布尔必须尽快被攻克。
拖延只会让苏联空军获得更多介入窗口,让东协的行动空间进一步扩大。
相比之下,亚平宁半岛的问题显得更加棘手,却也更加被动。
在东协海空军优势的压制下,钢铁盟约无法指望通过正面机动作战将其逐出半岛。制空权与制海权的缺失,意味着任何大规模调动都会暴露在打击之下。
他们唯一能够依赖的,只剩下地形本身——亚平宁山脉。
亚平宁纵贯南北的山系被重新纳入作战规划,防线被构筑在高地、隘口与狭窄交通轴线上,企图以空间换时间,以阻滞换消耗。
钢铁盟约并不指望在这里取得决定性胜利,只希望将东协的登陆部队牢牢困在半岛之内,使其无法向内陆与中欧方向延伸。
而在这些常规手段之外,参谋文件中还反复出现一个模糊而谨慎的词汇。
某种特殊武器。
它尚未被公开列入战斗序列,也未被写入具体方案,却在内部讨论中被当作最后的变量反复提及。
它的存在本身,意味着钢铁盟约仍在为最坏的局面保留选择——哪怕这种选择伴随着不可预测的后果。
在伊斯坦布尔与亚平宁之间,钢铁盟约已经做出判断:
必须先赢下海峡,才能谈及其他;
必须制造对苏联的结构性优势,才能承受东协在南欧的压力。
剩下的,只是他们是否还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一判断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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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伊斯坦布尔的战斗拉开了序幕。
交火并未发生在城墙之下,而是从郊区开始。钢铁盟约的装甲纵队沿着既定轴线推进,在城市外围的工业带与新开发区完成展开。
这里道路宽阔、建筑稀疏,既适合装甲机动,也便于火力展开,是进攻方刻意选择的起点。
清晨尚未完全散去时,第一批先头车辆越过分界线。履带压过未清理的碎石与路障,发动机的低频轰鸣在空旷地带不断叠加。
无人机在纵队上空盘旋,实时回传前方道路与可疑火点的位置。钢铁盟约并不急于提速,他们以稳定的节奏推进,火力始终保持展开状态。
奥斯曼军队在郊区迎击。
他们的阵地并不连续,而是依托居民区边缘、立交桥下方与工业厂房构成多个防御节点。反坦克小组分散部署,火力点彼此掩护,却避免长时间暴露。
第一枚反坦克导弹从一栋未完工的建筑中射出,击中纵队前方的装甲车辆,爆炸在路面上掀起火焰与烟尘。
钢铁盟约的反应极快。伴随火控雷达的锁定提示,车载炮塔转向,机炮与同轴火力立刻压制射击。
高爆弹在建筑外墙上炸开,混凝土碎片四散飞溅。随行的步兵战车释放烟幕,遮蔽纵队侧翼,同时引导装甲向火点方向展开扇形推进。
交火迅速升级。
奥斯曼的炮兵在后方提供有限支援,炮弹落在推进路线前沿,迫使装甲纵队短暂调整队形。
但在钢铁盟约的反炮兵雷达介入后,火力很快被压制,炮击频率明显下降。
空中的无人机持续标注目标,使每一次反击都变得短暂而危险。
战斗在郊区街道间反复拉锯。
装甲的推进并不迅猛,却始终没有停下。
对奥斯曼军队而言,郊区的失守意味着战斗将不可避免地向城市内部延伸。
而对钢铁盟约而言,这同样不是一次孤立的接触战,而是整个战略计划的起点——伊斯坦布尔必须被夺取,哪怕是从城市的边缘,一步一步打进去。
博斯普鲁斯海峡仍在远处,而它的命运,已经在这些郊区街道的炮火中开始被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