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亚相较于两年前她刚接手时，民生确实有所改善，市面也繁荣了不少，新政策吸引了一些流动人口和微小商业。但繁荣不少不等于富得流油，短短两年时间，根本不足以完成原始积累，让罗亚的财政状况发生质的飞跃，支撑如此大规模持续性的额外支出，确实捉襟见肘。
当然，成果也是有的。最显着的便是，在她强力推行冬季保障措施，改善底层居住条件，并严厉打击之前流民安置中的强迫劳动后，罗亚去年在绝冬月里冻死，饿死的流浪者与贫民数量已经大幅下降，在正常年景下，基本可以做到无人因此而死。
“李族长，账本我稍后再看。”灵小小将目光从账册移开，看向李大，语气平静，“你既然专门提了此事，想必心中已有些计较？直接说吧，你的意思是什么？”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了解李大了，此人精于算计，善于钻营，但眼下不敢糊弄她。他敢当面提出财政困难，多半是已经有了自认为可行的解决方案，来向她献策，同时也是展现能力。
李大见灵小小没有看账本，而是直接问计，心中一喜，知道机会来了，看起来他在灵小小心中的地位高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领主大人明察秋毫。属下确有一愚见，或许可解燃眉之急，同时也能进一步推动罗亚的建设。”
“讲。”
“属下建议，对现行的纳税制度进行一项‘补充’改革。” 李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以往，民众，主要指有固定居所和产业的平民及小商人，需要按田亩，商铺或收入缴纳一定比例的税款，多以布盾或实物折算。我们可以新增一个选项：允许民众以义务劳动的方式，来折抵全部或部分税款。”
见灵小小面露思索，似乎有些疑惑，李大赶忙详细解释：“大人，您之前颁布政令，将各行业法定劳动时长统一削减为每日十个小时，对修士和特殊行业另有规定，并大力整顿了流民安置中的强迫劳动现象，这固然是仁政，深得民心。但客观上，可用于官方主导的大型公共工程，如水利、道路、城防、公共建筑，的劳动力，反而比之前更显紧张了。罗亚要真正强盛，不能只靠挖矿，内部的基础建设必须完善，这需要大量人力。”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灵小小的神色，继续道：“而我们的货币布盾，其价值完全建立在罗亚政权的信誉和整体经济活力之上。罗亚建设得越好，经济越繁荣，布盾就越坚挺，大家手里的钱才越值钱。让民众通过劳动参与建设，既能让他们亲眼看到改变，增强对罗亚的认同，又能实实在在地创造价值，提升布盾的信用基础，这是一举多得。”
灵小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李大这番话确实有些道理。将税收与劳动贡献挂钩，听起来像是一种更公平或有参与感的纳税方式。她示意李大继续说下去。
“当然，大人，我们最主要的追求，是增加一个选择，并非强制。” 李大强调道，“改革后，民众依旧可以选择直接缴纳税款。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政策设计，让义务劳动抵税这个选项，对领主府更有利。”
“如何设计？”
“关键在于定价和结算货币。” 李大显然早有腹稿，“我们可以将义务劳动的工价，设定得略低于市场同类临时工的平均价，但保证基本公平。更重要的是，对于选择直接现金纳税的民众，我们可以规定，其中一部分，比如基础税额的百分之三十或五十，必须用灵石来结算！”
他眼中闪着光：“您想啊，对于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凡人来说，灵石除了偶尔在特定交易或求医问药时可能用到，平时根本用不上，放在家里也是闲置。但对于我们修士，不，对于罗亚而言，维持防御体系、运转阵法、奖励有功修士来说，灵石却是硬通货！这样，我们就能将民间散落、闲置的灵石资源，有效地收集起来，转化为实际的防御能力和发展资本！而那些收入较高、不愿耗费时间去干体力活的人，自然愿意多出点灵石省事。如此一来，我们既获得了劳动力，又回收了灵石，还能让布盾和税收体系更加灵活多元。”
灵小小听完，沉吟起来。这个主意，听起来似乎确实有可行之处。它没有增加平民的总体税负重，只是改变了支付方式，给了他们更多选择；对凡人而言，用闲置的灵石换省事，或许可以接受；对领主府而言，能缓解劳动力短缺，更能收集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灵石。
这似乎是一个能在不激起民怨的前提下，多方获益的方案。比她之前单纯依靠财政拨款和强制征调，要巧妙得多。
思索片刻，灵小小觉得其中细节还需推敲，但大方向似乎可以一试。她看向李大：“方案细则，人员组织，工价核定，灵石兑换比例，这些你可有初步章程？”
李大连忙又从袖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写满娟秀字迹的羊皮纸，恭敬地铺在书桌上：“属下不才，草拟了一份《罗亚义务劳动抵税及灵石结算试行办法纲要》，请领主大人审阅。若大人觉得可行”
灵小小的目光扫过羊皮纸上条理清晰的条款，最终落在末尾留白处。她没有再多言，伸手取过桌角的领主印鉴，蘸了蘸鲜红的印泥，在李大期待的目光中，稳稳地盖在了羊皮纸的末尾。
“此事交由你牵头，联合户政司、工建司细化后推行。记住，自愿为主，宣传时要讲清利弊，不得强迫，工价务必公道，灵石兑换比例需参照市场并稍作优惠。若有欺压、克扣之事，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定不负领主大人信任！”
李大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张盖着红印的羊皮纸。他知道，这件事若办好了，自己在领主心中的分量和日后的前程，都将大不相同。
而灵小小则望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心中默默计算着这个新政策可能带来的变化，以及它距离自己心中那个理想图景，又近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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