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隔音与防护法阵的光芒在林二狗身影消失于传送涟漪中后，缓缓敛去。空气中残留着灵肴的香气。
光影微动，陈百的身形如同从水墨中析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空身侧。
他眉头微蹙，看着林二狗离去的方向，又转向桌面上那几乎未被动过的几道主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利益划分我们是不是让步太多，占得太低了？”
整个宴席的过程，包括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自然都在陈氏最严密的监控与记录之下，陈百全程旁听，此刻才现身说出自己的疑虑。
陈空并未立刻回答，他依旧望着林二狗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位合体大修离去的轨迹。
片刻后，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无波：“都给他，又何妨？”
“都给他？”陈百的眉头皱得更紧，“我虽不常理这些庶务，但也听得出你二人话中机锋。那些代价不小。我们图什么呢？光吃亏去了？就算要拉拢一位合体大修，这价码也未免太优厚了些，况且他似乎并无明确投效之意。
陈空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灵湖上氤氲的雾气与远处新都星星点点的灯火，缓缓道：“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但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定义价值？又如何计算那所谓的分成？”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百：“兄长，你告诉我，联邦什么时候真正定义过人的价格？我们只对灵石、矿产、地盘、情报这些资源进行过明码标价或估值谈判。人这些从来都无法用一个固定的公式去衡量。”
陈百怎么会不理解陈空说的是什么意思呢，所谓的划分利益，是这么划分的，但是你应该怎么定义这个利益呢？
你多占了这一部分资源，自然也要用其他资源补上，那他手上有什么？一个苏氏？等等百国大陆！这所谋的一切是为了从百国大陆的占有权多占一份？
“好歹到时候也要腾出手来对付君竹宗，也是从一名分神大修嘴里抠肉吃，一位合体大修的怒火”
陈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将话题引向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方向：“兄长，你仔细回想一下，你有多久没有真正与人动过手，经历过生死搏杀了？”
陈百一愣，虽不明白弟弟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依言仔细思索片刻，回答道：“嗯自从东联邦局势彻底稳定下来，我专注于自身修行，大概有三百余年未曾与人相斗了。
“那么，你为什么这三百多年都没再需要亲自出手呢？”陈空继续追问，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陈百再次陷入长考，这一次思考的时间更长。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回答道：“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在东联邦，在我陈氏影响力所及之处，绝大多数事情，已无需我亲自以武力解决。规则、渠道、利益交换、权力制衡这些足以摆平九成九的问题。”
“说得好！”陈空轻轻击掌，“正因为你在东联邦，在这个我们已经参与构建并身处顶端的制度框架之内。制度，是由资源分配网络，权力运行规则以及力量保障三者共同构成的系统。如果你身处一个以你个人武力为最高依仗的弹丸小国，你可能三百多年不动手吗？不可能的，总会有挑战，有边患，有需要你亲自展示肌肉才能压服的内部矛盾。”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深沉：“力量，在过去或许是决定一切的根本。但兄长，你看如今东西联邦乃至整个已知修行界的格局，化神期以上，尤其是你我这个层次以及更高的战力，每年亲自出手，生死相搏的次数，是不是屈指可数？甚至多年不见一次？”
陈百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现状。高阶修士之间的直接冲突风险太大，代价高昂，往往被各方极力避免。
“为什么？”陈空自问自答，“因为制度’，的存在。制度背后所代表和能调动的综合力量，包括经济，舆论，中低层修士军队，盟友关系，技术积累，早已不是任何单独个体能够正面抗衡的，除非这个体拥有能瞬间摧毁制度核心的绝对力量。你之所以三百年不用动手，不是因为你的力量不够强，而是因为陈氏和东联邦的这个制度，已经自动为你扫清了道路上绝大部分需要靠武力解决的障碍，让你的意志能够以更文明的方式得以贯彻。”
陈百似乎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空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静，“对他感兴趣的，或者说需要安置、安抚、打压他的，不止我们陈氏一家，这是多家的意志。”
这句话让陈百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他瞬间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不止一家”
陈空道:“从单个小团体，比如一个大的家族、一个大的党派，以他们的角度看，这样一个过于强大的个体其实是异类，并不受欢迎。他若加入某个团体，该团体原有的权力结构和利益分配必然要经历剧烈调整，原有的最大受益者必须让渡出部分核心利益。利益不会凭空产生，在这个各方利益早已深度固化、划分完毕的时代，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必然引发内部剧烈的排斥反应。”
他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点杯中残茶，在光洁的桌面上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又在一个圆圈旁点了一个浓重的墨点。
“但从更大的格局，比如东联邦整体，或者跨越联邦的更大势力平衡来看，又不能允许这样一股强大的力量完全游离于体系之外，甚至倒向竞争对手。于是，最可能出现的结果就是，各家都拿出一点甜头来供养他、稳住他，不让他彻底倒向另一边，但也绝不会允许他真正扎根壮大，能与现有大势力抗衡的根基。即便他去了西联邦或深洋文明，面临的局面也不会有什么本质不同，或许初期条件更优厚，但一旦触及根本，排挤和限制必然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