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行走在陈氏领地内清幽雅致的步道上,陈空仿佛主人向客人展示自家珍宝一般,微笑着问道:“林前辈,您觉得我这新都如何?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林二狗环顾四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泉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其规模与气象远超他见过的所有世家。
他点了点头,如实回答:“气象万千,底蕴深厚,规划精妙,灵气盎然。是我目前所见过的,最为繁华且有序的都市。不过”
他话音微顿,看向陈空,“陈道友方才说你的新都?”
“是的,我的。”陈空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归属感。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领地之外那更为广袤的新都城区,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缅怀,“新都,是我一手创建起来的。从最开始,这里只是一片荒丘,只有寥寥几个土坯房。我带着最初追随我的人,一砖一瓦地盖,一镐子一铲子地挖,规划街道,布置阵法,吸引流民,发展商贸历经无数寒暑,才有了如今这横跨八万余里的规模。”
“当然,过程也非一帆风顺。中间遭遇过强敌袭击,经历过惨烈大战,最严重的一次,几乎打没了小半个城,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他指了指远处一片如今看来格外繁花似锦,楼阁精美的区域,“那里,曾经是废墟。我们花了数百年时间,才一点点恢复元气,重新建设,发展到如今的盛况。每每思之,不免感慨。”
林二狗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这位总议长的追忆。
他心中快速思索,陈空这番看似随意的感慨,是在展示他的奋斗史与掌控力?是在暗示新都乃至陈氏的坚韧与不可动摇?还是另有深意?
“啊,一时走神,让前辈见笑了。”陈空很快从缅怀的情绪中抽离,恢复了那沉稳的笑容,“不过是人老了,偶尔有些感慨罢了,前辈不必太放在心上。接风宴已经备好,就在前面,我已吩咐人准备了一桌还算能入口的酒菜,我们边吃边聊。”
两人移步至一处临水而建的精致雅阁。阁内陈设古朴高雅,灵气氤氲,窗外是一片烟波浩渺的灵湖,景色极佳。
偌大的雅间内,仅有他们二人,侍从上完菜后便悄然退下,并启动了隔音与防护法阵。气氛顿时变得更为私密,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老友间的私人小酌。
宴席极为丰盛,多是罕见的灵材烹制。陈空亲自为林二狗布菜,指着一道以白玉盘盛放,香气沁人心脾的炖品介绍道:“前辈尝尝这个,花宝龟炖灵菌。这花宝龟如今可是稀罕物了,即便在我年轻时,也极难吃上一口。自从与深洋文明签订那份和平盟约,双方明面上禁止了涉及智慧种族的贸易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此类食材了。”
林二狗用玉箸轻轻拨动了一下炖品中那色泽温润,隐现光华的小巧龟甲,顺势问道:“哦?既然如此,如今怎么又能出现在宴席之上?”
陈空从容解释道:“这些啊,都是在深洋文明内部犯下了不可饶恕重罪的花宝龟。他们族群内部自有律法,每年总会有一些个体,或因贪婪,或因妄念,触犯禁令。深洋文明虽然种族众多,习俗各异,但内部同类相食是绝对的禁忌。这些被判处极刑的罪犯,尸身若随意丢弃也是浪费,便通过一些不那么公开的渠道,流入了我们这边的顶级市场。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详细说道:“花宝龟一族,以百花精华,尤其是某些灵植妖植的花蕊精魄为食修行,这对它们的成长至关重要。然而深洋文明境内,妖植种族同样强大且拥有领地意识,资源争夺激烈。总有些不甘平庸或急于求成的花宝龟,会铤而走险,去盗猎杀害那些受保护的妖植,攫取它们的花魄精华。自以为做得隐秘,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证据确凿,按律当诛。像我们桌上这些,多半是盗取数量巨大,影响恶劣的。那些情节较轻的,一般也不会流到我们餐桌上。”
林二狗听罢,用筷子尖端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戳那看似坚硬的龟壳。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嚓”轻响,龟壳竟应声而落,露出下面酥烂入味的龟肉。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地接话:“嗯,肉质尚可,只是这修为低了点。若是修为再高深一些,手段再高明一些,盗了或许也就盗了?毕竟,强者总有特权,不是吗?”
陈空面色不变,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仿佛两人真的只是在讨论食材的选用与烹饪火候:“前辈说笑了。深洋文明内部情况复杂,但有些底线规则,即便是强者,明面上也需遵守。盗取他人核心利益,终究要给出一个交代,否则秩序何在?今日他盗你,明日你杀他,岂不是永无宁日?送到我们这里的,都是证据确凿,影响太坏,不得不严惩以儆效尤的。一般情况下,他们内部也就消化处理了,不会让此等家丑过多外流。”
两人举杯对饮,品尝佳肴,谈笑风生。话题时而涉及修行心得,时而点评各地风物,仿佛只是两位高阶修士间一次愉快的交流。
好像两人真的只是在谈论一道菜而已。
双方心照不宣,都在等待着对方先亮出更多的底牌,或者,将某个真正的话题,推向台前。
酒过三巡,雅间内的气氛看似越发融洽,话题却开始悄然转向更深处。
陈空放下玉箸,用洁白的丝帕轻轻拭了拭嘴角,仿佛不经意间提起:“对了,我此前听闻,林前辈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似乎对各类关于道的典籍,论文颇为关注,命人搜集了不少?甚至从中央资料库调阅了海量文献,还打包了一份给令徒送去。前辈如此孜孜以求,莫非是在道之一途上,又有了新的感悟或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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