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9527！看什么看！挖！用力挖！”
“那边的！偷懒？找抽是不是！”
“动作都快点儿！今天任务完不成，谁都别想吃饭！”
管理的风格简单而暴力，皮鞭破空的声音不时响起，伴随着几声压抑的痛呼。灵小小一边模仿着旁人的动作，笨拙地挖掘着，劳动安全保障缺失，管理方式粗暴，极易引发工伤和不满。
这一干，就是整整五个小时。中间没有任何正式的休息时间，只有工头喊停喝水的短暂间隙。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动作稍慢，那冰冷的鞭影就可能落在背上。
灵小小凭借金丹修士对身体精妙的控制，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体力普通，逐渐疲惫的中年人，但神识却如无形的网，细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开饭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锣响，工头粗哑的喊声传来。瞬间，矿坑里几乎所有劳工都像触电般扔下工具，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那里支着几口大锅，冒着热气。
灵小小却故意慢了几拍，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一来她身为金丹修士，早已辟谷，对这些粗陋的食物并无需求；二来，她想亲眼看看，这管饭的承诺，到底落实得如何，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食物又是什么样子。
排队领饭的过程又是一番拥挤和推搡，但分发食物的伙夫似乎已经习惯了，虽然骂骂咧咧，但给每个人碗里舀的菜汤和杂粮窝头的分量，看上去大致相仿。
轮到灵小小时，她接过那个缺口陶碗和几个灰黑色的窝头，低头看了一眼，汤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点可怜的菜叶和疑似油花的东西；窝头质地粗糙，掺着不少麸皮。味道可想而知。但重点是，分量确实给了，而且……似乎没有因为她是最后一个就故意克扣？
怪了，吃的居然也没有明显克扣？这后勤管理竟然也如此……规范？灵小小心中疑窦更深，这和她预想中层层盘剥的场景相差甚远。
还没等她细想，工头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喝再次传来：“吃饱了就赶紧滚回来干活！磨蹭什么！”
下午的劳动强度丝毫未减，又是长达八个小时的机械重复。当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山峦吞没，工头终于宣布收工。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劳工们再次排队，领取了作为晚饭和中午几乎一样的食物，然后像归圈的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回到安置点。
晚上，回到那个十人拥挤、弥漫着汗臭和霉味的小房间，灵小小装出一副腰酸背痛、几乎要散架的样子，瘫在自己的铺位上。
同棚的人陆续回来，沉默地咀嚼着带回来的冷窝头。灵小小借着昏暗的油灯光，默默记下了他们的编号，从9517到9526，加上她自己这个9527。
旁边铺位，编号9518的一个干瘦汉子，看到灵小小这副模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打趣道：“新来的？这就受不了了？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瞅见没，你今天才干了……十三四个钟？还少俩三钟头呢。”
“啥？一天要干十六个钟？！” 灵小小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忍不住脱口而出，嗓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十六个小时！
“你当那些饭是白吃的？那些工钱是白拿的？” 对面铺位的9520，一个脸上带着鞭痕的年轻人，忍不住低声吐苦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怨气，“在这儿干活，还不如……”
“9520！你闭嘴！胡咧咧什么！” 靠近门口的一个年纪稍大的劳工，编号9517，猛地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严厉地扫了过来。
9520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猛地闭上嘴巴，惊恐地左右张望，仿佛黑暗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聆听。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抱怨都更沉重，清晰地诉说着恐惧，以及在这看似规范的安置与劳动背后，隐藏着的不容触碰的规则。
事情，似乎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屋内的沉默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任凭灵小小之后如何装作好奇、担忧或单纯闲聊地旁敲侧击，试图再探听些消息，同屋的流民们要么紧闭双眼假寐，要么盯着某个虚无的点发呆，要么干脆背过身去，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高墙。
9520更是将头埋进了破旧的薄被里，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灵小小知道，再问下去只会徒增怀疑，便也装作疲惫不堪，沉沉睡尽管她的神识依旧清醒地感知着棚屋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压抑的寂静持续到第二天凌晨，天还未全亮，一阵粗鲁的拍门声和毫不掩饰的叫嚷，如同破锣般将棚屋里好不容易积累的一点睡意彻底驱散。
“起来了！都他妈起来了！早饭到了！动作快点儿！”
棚屋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个鼓鼓囊囊大布袋的汉子堵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大桶的帮手。桶盖掀开，一股混杂着劣质油脂和咸菜味道的热气弥漫开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得的肉腥气。
灵小小心中一动：怪了，昨天那规章木牌上明明白白写着一天管两顿饭，这大清早的早饭从何而来？难道是这些管理者良心发现，额外开恩？甚至还有肉？
她微微抬眼看过去，只见那汉子从布袋里掏出些油纸包着的杂粮饼和几块黑乎乎，肥肉占了大半的腌肉，动作麻利地分派。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却让她刚刚升起的一丝疑虑得到了证实，这绝非福利。
只见同屋的流民们，哪怕脸上还带着浓重的倦意，却都动作迅速地从铺位下、贴身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布盾钞票，默不作声地递过去，然后接过那份分量寒酸却价格不菲的早饭。
灵小小看得分明，那几张钞票的面额，加起来几乎相当于一个流民辛苦劳作三四个小时的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