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那方与世隔绝,时间流速似乎都凝滞的小世界里,正闭目感应自身状态的林玄,忽然“咦”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一旁恢复元气的一卦仙被惊醒,有些紧张地问道。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奇怪”林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仔细感受着体内那微妙的变化,“就在刚才,我身上不对,是我与外界的因果联系上,好像突然被挂上了一个沉重的锚!一种源自现世的吸引力或者存在感,毫无征兆地加强,回流,牢牢拴在了我身上!之前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现在感觉粗壮了不少?”
一卦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立刻凝神感应。
片刻后,他那张苍老疲惫的脸上,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连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真的!联系联系真的在加深!而且速度很快!现世的记录正在主动向你靠拢,为你这个存在加重砝码!哈哈,天助我也!”
他猛地跳起来,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垂死的老头:“管他是什么情况呢!机缘来了就要抓住!现在,立刻,马上!你能滚出去了!”
“不对啊前辈,这太突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总得搞明白”林玄心里还有点不踏实,这馅饼掉得也太诡异了。
“搞明白个屁!时机稍纵即逝!等你搞明白了,这联系说不定又弱下去了!现在这股牵引力最强,节点最清晰!”
一卦仙根本不容他多想,眼中符文闪烁,双手快如闪电般结印,调动起小世界最后一点配合的权限,精准地抓住了那条骤然粗壮的因果线另一端,在现世中此刻最为明亮、最为坚实的那个节点。
“通道已开!节点锁定!林二狗!给老子滚出去!!再也别回来了!!!”
一卦仙用尽力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终于送走瘟神的解脱感,猛地一推!
“等!”林玄只来得及喊出半个字,就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裹挟着自己,撞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随后天旋地转,时空乱流撕扯感瞬间传来,却又在下一刹那归于平静。
眼前一片黑暗,身体感觉被拘束在一个四四方方,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新木和泥土的气息。
什么情况?一卦仙把我扔哪儿了?
他下意识地展开神识向外探查。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制作精良,但里面空空如也的棺材嗯?棺材?!
接着,神识范围扩大,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带着几分哀戚与激昂的熟悉女声:
“我的师父,林二狗!”
“他虽已仙逝,但其精神长存!他生前,为这方世界、为天下修仙界的进步与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的贡献!”
“他无私传道,泽被苍生,其高风亮节,堪称吾辈楷模”
这声音是小小?!她在说什么?林二狗?生前?贡献?我什么时候有这么高尚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林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宕机。他猛地将神识聚焦到那声音来源的正前方,一块高大的、质地极佳的石碑上。
碑文清晰,铁画银钩,气势非凡,一看就是出自大能之手。但上面的字,却让他如遭雷击,眼前一黑:
先师林二狗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立碑人:弟子灵小。另一侧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题跋或落款,神识一扫,隐约有赤毫字样。
不好!我的名声!
什么谨慎,什么探查,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一瞬间,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
那刚刚填平修葺整齐的坟包,靠近墓碑的前端泥土猛地炸开一小块!一只沾着些许泥土的手,如同地狱里伸出的复仇之爪,猛地从地下探了出来,五指箕张,在初春微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正站在墓碑前,声情并茂念着悼词,准备为师父歌功颂德,并借此机会推动凌霄派搬迁和罗亚旅游业发展的灵小小,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小嘴微张,维持着演讲的口型,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僵在原地。
赤赤毫前辈之前不是特意传音交代过,说里面只是只是象征性的空棺吗?只是为了仪式感和未来可能的衣冠冢准备的吗?还说什么心诚则灵,重在追思
这这这这这手这从师父坟里伸出来的手
紧接着,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那只手用力扒拉了几下旁边的泥土,然后,一个脑袋,也顶着些许散乱的泥土和草叶,有些费力地从那个破开的土洞里,冒了出来!
头发略显凌乱,沾着土屑,脸上也有些污迹,但那张脸那眉眼轮廓
灵小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人这人这人怎么看着
那么像那么那么像
我师父???
所有参与仪式的霄峰派弟子,原本一脸悲戚或崇敬,此刻全部化为石雕,眼神呆滞。
罗亚城前来观礼、以示对领主尊重的各级官员、世家代表、商贾名流,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极度荒谬之间。
更外围,那些闻讯前来,或是真心悼念林玄真人(主要冲着赤毫题字的名头),或是暗中观察局势的各方势力探子,闲散修士,此刻也都如同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瞠目结舌地盯着那只突兀出现的人手和那个正从坟墓里往外钻的人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四目相对。
隔着新坟的泥土,隔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哀乐余韵,隔着那写有“先师林二狗之墓”的石碑。
师父的眼神,仿佛在喷火,又带着一种你死定了的绝望。
徒弟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迷茫,这跟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演员?
不对,这场景找演员不合适吧!
春风吹过,扬起灵小小鬓角一丝散乱的发丝,也吹动了林二狗头上的一撮沾泥的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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