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目送风烈的越野车消失在烟尘中，立刻转过身，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挤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搓了搓那只完好的右手，左边的机械臂也发出细微的液压声，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张专家。”
周翔凑近两步，身上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既然风队走了，那咱们是不是……”
他指了指那片刚被填平的空地，又指了指张凡手里的炉石。
“让俺老周也开开眼？这埋进地里的铁棺材，真能住人？”
张凡瞥了他一眼，抛过去一块炉石。
“这块是单向传送，你那块是双向的，放心用。”
“放心，懂！”周翔一把接住，拍着胸脯保证。
张凡又给怀里晕乎乎的米露也绑定了权限，随后激活了自己手中的炉石。
白光闪过，失重感如约而至。
空气中浓重的硫磺与血腥味被瞬间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且混杂着消毒水气味的洁净空气。
张凡睁开眼。
脚下是冰冷的银色金属地板，四周是严丝合缝的合金墙壁。
房间不大，像一个独立的金属囚笼。
正前方，一扇厚重的气密门无声地向侧面滑开。
两把黑洞洞的自动机枪炮塔从墙体中伸出，第一时间锁定了传送区域。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身份确认：张凡，权限：最高级。”
“身份确认：周翔，权限：访客（需最高级权限者陪同）。”
炮塔缓缓收回墙体。
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从门后走出，在看到张凡胸前的徽章和那只炸着毛的猫娘后，立刻垂下枪口，立正敬礼。
“长官！”
周翔正活动着新的机械臂，感受着力量在金属中流淌，两道枪口怼过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四周的墙壁。
“霍！这墙皮，六阶吸波材料涂了得有三层吧？军工院那帮抠门老头这回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那只机械大手在墙壁上敲了敲，发出“咚咚”的闷响。
“别敲了，为了防高阶精神感知穿透。”
张凡跨出中转站，提醒了一句。
这确实是双重保险，炉石只能传送到这个“安检屋”，一旦系统判定来者不善，这里能瞬间被抽成真空，并用高能激光反复切割。
走出气密门，视野豁然开朗。
“卧槽……”
周翔的吼声卡在喉咙里，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下巴几乎要脱臼。
如果说刚才那里是禁闭室，那眼前就是一个深埋地下的巨型指挥中心。
穹顶高达十米，全息投影模拟出逼真的蓝天白云，洒下柔和的日光。
空气循环系统安静地工作，带来一丝清爽。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指挥台，数十块全息屏幕悬浮着，滚动着外界防线的实时数据流。
四周则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银白色的休眠舱，闪烁着冷峻的光泽。
“这……”
周翔看看自己一身还在掉土渣的破军装，又看看这能当镜子照的地板，下意识地把脚往后蹭了蹭。
“这就是第一层？”
他指着那些休眠舱，喉咙有些发干。
张凡走到指挥台前，随手调出基地结构图。
“生活区和指挥中枢。”
张凡将米露放在地上，小猫娘的爪子在光滑如镜的金属地板上有些打滑，她好奇地伸出肉垫试探着，尾巴谨慎地扫来扫去。
“一共三层。”
“下面两层才是核心。”
“第一层住人，第二层干活，第三层……”
张凡顿了顿，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神秘。
“吃饭。”
“吃饭？”周翔一愣，脸上写满了困惑，他想不出这地底下还能怎么变出个食堂来。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
三人走进轿厢，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变成了“-3”。
当轿厢门再次打开。
一股湿润、温热，且充满了浓郁泥土芬芳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那不是战场上混杂着血腥的腐败气味。
而是雨后森林里，青草与瓜果混合的，那种代表着生命的香甜。
“喵？”
一直无精打采的米露，鼻子猛地抽动两下。
那对耷拉着的飞机耳“唰”地竖得笔直。
她猛地从张凡怀里窜出，落地，撒欢似的冲进了前方那片……绿色的海洋。
周翔彻底僵住了。
他站在电梯口，那只机械臂无意识地在裤腿上摩擦。
眼前的景象，哪里是什么地下掩体。
分明就是一个被搬到地心深处的生态农场！
数百排无土栽培架整齐排列，望不到尽头。
头顶，模拟太阳光谱的高能生长灯洒下温暖的金光。
左边，挂满枝头的西红柿红得发亮，个个都有拳头大小，表皮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右边，一排排黄瓜翠绿欲滴，顶端还带着娇嫩的黄花。
更远处，甚至有一片金灿灿的麦田，在恒温系统的微风下，翻涌着丰收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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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翔的呼吸停滞了，那股混合着泥土与生命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让他这个在血与火中打滚的屠夫，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言语。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打破了寂静。
米露正蹲在一垄黄瓜架下，小爪子抓着一根刚摘下的黄瓜，啃得汁水四溅。
那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在她嘴里三两下就消失了一半。
周翔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这是……真的？”
他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从栽培架上摘下一颗红透了的番茄。
表皮光滑，带着细微的绒毛，指尖传来饱满的弹性。
不是幻觉。
他本想感受一下番茄的弹性，可那只史诗级的机械臂显然误解了指令，五根金属手指只是微微收拢，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液压声，那颗饱满的番茄便“噗”地一声在他掌心炸开。
鲜红的汁水顺着金属指缝流淌，滴落在光洁的银色地板上。
周翔愣住了。
他顾不上擦拭，直接将沾满汁水的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吮吸。
酸。
甜。
那久违到几乎被遗忘的味道，如同惊雷般在味蕾上炸开。
这铁塔般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真货……”
周翔喃喃着，他转头看向张凡，那张被硝烟和血污覆盖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张专家，这地底下……真能种出这玩意儿？”
张凡把还在啃黄瓜的米露拎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
“高能生长灯模拟全光谱，营养液循环供给，恒温恒湿。”
他随手摘下一片枯黄的叶子，扔进旁边的有机物回收槽。
“生长周期是地面的三分之一，产量是五倍。”
“只要能源不断，这里就是个永不停歇的粮仓。”
周翔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他想起了前线那些兄弟，为了长期保存，吃的都是毫无口感的脱水蔬菜和营养膏。
而在这里……
这他妈的，简直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