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的空气浑浊得几乎能嚼出渣来。
全息投影的光芒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立体网格。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着张凡的视网膜，让他的大脑处于过载边缘。
四天。
整整九十六个小时。
张凡除了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所有的心神力都砸进了这堆枯燥的材料学数据里。
以前他觉得赋灵很简单，只要有词条，哪怕是一坨屎，也能给它赋灵成“黄金大便”。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装备本身的“底子”同样重要。
这就像做菜，一碗好好的咸豆腐脑，非要有异端往里面放糖，那味道能对吗？
“不对……这方案就是坨屎！”
张凡抓起电子笔，在空中那个名为“四极·元素增幅臂铠”的模型上狠狠划了一道红叉。
模型随即崩解，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冰与火的排斥反应，根本不是靠硬压就能解决的。”
他顶着个鸡窝头，眼里的红血丝比模型里的线路图还密，活像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科学家。
“林涛那个蠢货的身体虽然耐操，但也经不住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胳膊上当场开席啊。”
张凡调出【双生元素灵】的结构图，那奇特的双螺旋结构，一边极寒，一边极热，却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共存。
太难了，为什么有金手指，还要学数理化！
“奇怪。”
张凡烦躁地把空罐子捏扁，抛进角落的垃圾桶。
“那帮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按照他对石磊那帮人的了解，为了神装，这群人就算是用牙啃，也能在两天内把那座矿山给啃穿。
现在都第四天了。
全军覆没？
不可能。有卫索那个“移动血库”在，再加上石磊和金岚这两个超级肉盾，除非碰到五阶大佬黑吃黑，否则打不过也能跑得掉。
张凡眉头一跳，手指在战术面板上快速敲击，调出基地的人员记录。
【人员轮岗记录：略】
【未授权闯入警报：0次】
【基地防御状态：一级戒备（仅限四阶及以上权限人员进出）】
手指悬停在半空。
那行鲜红色的“仅限四阶及以上权限人员进出”大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张凡的表情凝固了。
这里是第一座四阶位面要塞，别说三阶，就算是三阶巅峰想进来突破，都得提前打申请。
而石磊他们……才刚刚三阶。
没有他的授权，那帮人连大门都摸不到，只能在外面喝西北风。
“……”
张凡默默地关掉面板，抓起外套披在身上。
这事儿，绝对不能承认是自己忘了。
咳，没错，这波是对他们心性的终极磨砺！我可真是个深谋远虑的好大哥。
……
幽暗沼泽位面外的军事基地。
此时正值正午，毒辣的太阳烤得地面滋滋冒油。
六个身影，正以一种极为标准的“亚洲蹲”姿势，一字排开，蹲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
正是石磊、林涛、金岚，以及后排三人组。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脏得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战术背心上结满了血痂和盐渍，脚边堆着几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麻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始乱终弃后，深入骨髓的幽怨。
“两天了。”
林涛手里拿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嘴里碎碎念。
“整整两天了。”
“我们就跟要饭的似的，蹲在这破墙根底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四条胳膊无力地垂着。
“凡子是不是变心了？”
“他是不是在里面有别的狗了？”
“闭嘴。”
金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她正拿着一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块从晶岩巨兽脑门上抠下来的晶核。
动作很轻，很温柔，但那块坚硬无比的四阶晶核，已经被她硬生生擦掉了一层皮。
“大哥在闭关。”石磊闷声说道，他赤着上身，背靠墙壁，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血魔铁核心的袋子，像是在抱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名全副武装的巡逻士兵从侧门小跑出来，手里攥着个袋子，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
当他看到墙根底下这一排“怨种”时，士兵明显愣住了。
这画风，太狂野了。
六个壮得不像人的生物堆在墙角，每个人身上的血腥味和能量波动混在一起，隔着十米都让人心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魔兽成精了。
“那……那个……”士兵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走近两步，“请问，是石磊先生和他的队友吗？”
唰！
六道饿狼般的视线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士兵被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死死按在了枪柄上。
“干嘛？”
石磊猛地站起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士兵，手里的门板巨斧“哐”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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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来赶人的，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虽然进不去，但在外面把你揍一顿，军法处也管不着！”
积攒了两天的怨气，正愁没地方撒呢。
士兵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不……不是！”
“我是奉张凡少校的命令！”
“这是要塞专属炉石！少校说，让你们立刻进去，别在门口……呃……影响市容。”
最后四个字，士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但石磊听清了。
“张凡少校”这四个字，就像一道圣光，瞬间净化了他满身的戾气。
石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朵极其扭曲的菊花笑容。
“大哥……”
他一把抢过袋子，动作粗鲁得像在抢劫，但当他拿出一枚炉石捧在手心时，却温柔得像在捧着初恋情人的手。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大哥没忘！”
“他肯定是在考验我们！考验我们的道心！”
石磊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队友们咆哮。
“都起来！还瘫着干什么？！”
“大哥喊我们回家吃饭了！”
林涛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两个脑袋同时狂点。
“回家！回家！”
“我要洗澡！我要吃肉！我要我的高达！”
金岚默默收起晶核和抹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只有后排的三人组，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看着那枚小小的炉石，眼眶都有点湿润。
不容易啊。
真的不容易。
跟着这么个不靠谱的大哥，心脏不好真的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