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发编成一个扣子的模样。
孙世安也不是傻子。
“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用你家祖坟的坟头土和墓砖做了魔镇。”
孙世安脸色顿变。
“魔镇？”
林凤九点了点头，“施术之人，还用你家老太爷的头发做了一个锁魂扣。
他把这锁魂扣放在你家门口。
意味着每个从这里进出的人，都要从你家老太爷身上踩过去。
你想想，若是你天天被人踩来踩去会怎样？”
孙世安脸色骤然变了。
“你家老太爷也是个好脾气的，否则早就带你这不孝子孙下去见你太奶了。”
孙世安脸色越发难看。
“道长，是谁如此恶毒？”
“这就要问你了，你得罪了谁？”
孙世安连忙道：“道长，我孙家在古里镇数百年，向来与人为善，修桥铺路，捐助孤寡，从不曾做下过得罪人的事情。
道长若是不信，可随便到镇上打听，看看孙某说的是否属实。”
“道长，我家老爷说的句句属实，老朽可以作证。”管家连忙道。
“我们也可以作证。”
旁边的仆人也附和道。
“道长，定是有恶贼盯上了我孙家，意欲谋财害命，夺我孙家财富，还望道长替在下做主。”
林凤九摇了摇头。
“施术之人虽然要报复你家，但没打算杀人。否则把这四块镇魂砖，用阴鬼之气炼成阴魂砖”，把你家老太爷变成厉鬼，第一个倒楣的就是你。”
孙世安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
“所以，如果不是你家得罪人，谁没事吃饱了撑的，给你们家下魔镇？”
“可——可我真的不记得得罪过什么人。道长，你可一定要相信我。”
孙世安连忙道。
“带我去你家祖坟看看。”
“好好，道长这边请。”
这会，孙世安也不怕自己心宽体胖走不动了，连忙带着家丁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出了镇子，深一脚浅一脚来到镇子东面的一座山的半山腰。
不足三里的路，愣是走了半个上午。
“道——道长，就是这——这了。”
孙世安气喘吁吁，这一趟上来感觉要了他半条命。
也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到地上，好似脱水的鱼，只剩下喘气了。
林凤九看了眼不远处修建的相对比较高大的坟茔。
迈步过去转了一圈后，又在四周看了一下。
“果然是好地方，前方地势开阔，空气通畅；背靠青山，形成前照后靠”的格局。
两侧矮山如双臂，形成龙虎砂”环抱的局势。
前面河流环山而过，尤如玉带缠腰。
真是好穴！”
孙世安目露得意，“这金城水穴，可——可是我家老太爷花——花了一千两白银才买来的吉穴。”
“买？”
“谁家愿意把这种藏风聚气，主财禄稳固、官运亨通的上佳灵穴卖给你们？”
“这个————？”
“孙员外，这吉穴来的过程怕是有些不光彩吧？”
“不不不，道长误会了。当初是那赵老蔫亲口答应一千两银子卖给我们，都签字画押的。
结果第二天他又反悔了。
想把灵穴要回去。
我们孙家也不是不讲理的。
你反悔可以，但总要把钱一分不少的还回来吧？
结果他给九百两，说剩下的一百两先欠着。
我们当然不干。
赵老蔫纠缠了我们一阵，就走了。”
“走了？”
“说是投奔他在县城的女婿家，反正那天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道长，给我们家下魔镇的，不会就是这个赵老蔫吧？”
“现在还不好说。”
林凤九围着坟茔转了一圈。
“把这里挖开。”
周围的家丁连忙看向自家老爷。
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孙世安在几个高大家丁的搀扶下走过来。
“道长，祖坟可轻易动不得，要是影响了我家风水————”
打断他的话。
“你自己看看这周围的土色，跟旁边有什么区别。”
闻言，孙世安连忙凑过去。
看了几眼后，脸色瞬间变了。
脸盆大的一圈，土色明显浅了不少，而且更松软，跟周围的差别一眼可辨。
“老爷，这里象是被人挖开过。”家丁道。
“挨千刀的混蛋玩意，居然盗我家祖坟，别让我知道他是谁，否则老子跟他没完！”
孙世安气的跳脚。
不过可以理解，换谁发现自家祖坟被盗，都会暴跳如雷。
发泄了一番怒火后，孙世安气喘吁吁的走过来。
“道长，你看————？”
“选个黄道吉日，起棺迁葬吧。”
“起棺迁葬，那这个灵穴？”
林凤九：“你把那盗洞挖开就知道了。”
有了先前的被盗之事，孙世安也没坚持，连忙指挥家丁把盗洞挖开。
因为堵得不严实，挖起来也容易。
但刚打开的刹那，一股经过发酵的臭大粪味猛地窜了出来。
现场瞬间哇”声一片。
“王八羔子————生儿子没屁眼————臭狗屎，哇————”孙世安骂着骂着，又一口吐了出来。
林凤九看在眼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也同时后退了几步。
孙院外吃的太多了，吐起来颇有山河泛滥之势，还是躲着点的好。
等孙世安等人吐得差不多了，林凤九让人暂时先把盗洞填起来，带着众人下山。
等选个黄道吉日，让大徒弟来给孙家起棺迁葬。
回到孙家，孙世安要设宴款待。
但一想到他哇哇吐的样子，林凤九心里就腻歪。
婉言谢绝了。
“道长，您一定要帮我把这个祸害我家祖坟的混蛋给找出来，只要你能找到他，我孙世安再加一百两银子。”
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
林凤九淡淡的点了点头。
“贫道尽力而为。”
“时间不早，贫道也该回去了。”
“回去？道长难道不找那恶贼了？”
“今天带的东西不趁手，明日再说吧。”
孙世安只好点头，“管家，你派辆车送道长回去。”
“多谢居士美意，但不必了。方外之人自有办法，告辞。”
脚步一迈，仿佛移形换影，眨眼间已经在两丈之外。
几步之后，整个人已经消失在拐角。
这一幕看得孙家人满脸难以置信。
“老爷，一眉道长果然是玄门高功！”管家赞叹道。
“是啊，是啊，比之前那些招摇撞骗的强的太多了。”
话锋一转，孙世安咬牙切齿。
“等找到那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混蛋，老爷我非把他的骨头给拆了！”
林凤九并没有马上离开石里镇。
掐了个法诀，在镇子里转了转后，停在了镇子东南角一间略有几分简陋的院子外面。
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
沙哑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
“方外之人路过贵宝地，想讨碗水喝。”
“等一下。”
脚步由远及近。
吱呀。
院门敞开一条缝。
里面的人先是谨慎的上下审视林凤九一番后，才拿下门上的门栓，敞开半扇院门。
“进来吧。”
“多谢老居士。”
林凤九迈步进了院子。
但没进屋子。
穿着粗布短褐，上衣裤子都打了补丁，腰背佝偻的老者，很快进门提了一壶水，一个粗瓷碗出来。
放到旁边的石桌上。
“道长自便，不够的话老汉再去里面倒。”
“多谢。”
林凤九坐下来，倒了一碗，喝了几口后。
“老居士贵姓？”
“免贵姓李。”
“李？老居士不应该姓赵吗？”
老者双眼瞬间眯起，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一只随时准备进攻的猛虎。
审视着面前的道人。
“道长何出此言？”
林凤九也没再绕弯子，“孙家门外那魔镇是你做的吧？”
“我不明白道长是什么意思？”
“不必隐藏了，贫道既然能找到这里，就意味着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
老者一直弓着的腰身缓缓站直。
身体变得高大，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
双目凌厉。
“你要给孙家报仇？”
林凤九缓缓摇头，“若是给孙家报仇，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身上的气势一发即收。
老者脸色顿变，仿佛被抽空的气球，腰背塌下来，又变成了先前风烛残年的样子。
他自己很清楚。
自己这点修为，定然不是灵台境修士的对手。
惨然一笑。
“孙世安还真是能耐，居然能请来灵台境修士出手。”
林凤九看了他一眼，“贫道好奇，你既然跟孙家有仇，为何没有痛下杀手？”
“他爹孙良材虽然不是东西，但早年确实对我赵家不错。这恩惠我记着，所以只废了他从我家巧取豪夺的金城宝穴”。
顺便用镇魂砖压着他，让每一个进他孙家的人都踩他一脚，让这老家伙也尝尝我这些年背井离乡，被人嫌弃、唾骂、踩踏的苦楚。”
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那我跟孙家不对付，但还不至于杀人。”
林凤九审视其片刻后，站起身。
“水喝完了，贫道也该走了。”
“你不杀我？”
“贫道只杀恶人，不管恩怨。”
话落，迈步推门离开了。
看着消失的背影，关闭的院门，赵老头愣了半响，没回过神。
心中也有些庆幸。
幸好自己只想着出口恶气，没有动手杀人。
否则今天恐怕就要殒命在此了。
“未曾想这小小蒲类县的边鄙之地，还有这样的玄门高人！看性情，也是个恩怨分明的————”
想到这里，苍老的脸上多了一抹尤豫。
回到义庄。
“师父。”
正在房间里画符的大徒弟迎了出来。
“今天有人过来吗？”
“镇上周老拐家送来三条鱼，我推脱不过就留下了。”
“留下就留下吧。”
周老拐是镇上的鱼户，前些时日儿子被水鬼纠缠，他出手解救。
周家家贫，他也没收钱。
“对了，记得把鱼交给你岳师叔。”
“恩。”
交代了几句后，林凤九走进伏魔堂，抽了三根清香点燃后拜了拜道祖，插在了前面的香炉里。
转头看着大徒弟。
“你回道场吧，这里我看着。”
“师父，还是我来吧。”
“为师画符，在这义庄就可，你炼丹可不一样，非要丹殿不可，别耽搁了，快去吧。”
萧重阳没在客套。
“师父，我一定尽快炼出中品灵丹。”
林凤九笑着点了点头。
“为师相信你。”
萧重阳一拜后，掐动法诀回了葫芦道场。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林凤九叹了口气。
中品丹，谈何容易。
萧重阳从接触炼丹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三年时间。
虽然他确实天赋绝高，两年前就能炼制下品丹，但中、下之间，一品之隔不说天地之别，但也差了很远。
没那么容易迈过去。
当然，做师父的不能打击弟子的学习热情，该鼓励还是要鼓励的。
来到桌前，看着大徒弟画的灵符，脸上露出满意。
大徒弟虽然痴迷炼丹，但这画符的本事倒也没落下。
画了两刻钟符咒后，林凤九在旁边虎皮蒲团上坐下来。
心中一动。
眼前骤然泛起涟漪，一只藏青色的蝴蝶突兀的飞了出来。
蝴蝶约有成人巴掌大。
四只翅膀薄如蝉翼，内部可以看到细碎的仿佛经络一般的纹路。
躯干好似碧玉雕琢，看不到内脏等一应诸物。
只有头部生着一团小小的旋涡。
正是虚空蝶。
三年来他一直参悟上清派太阴炼形大法”，以及偶然得来的三尸七虫灵应妙感法身”，终于有所得。
参悟出了祭练虫尸”的秘诀，成功把这只虚空蝶”炼成了护法灵尸。
虚空蝶环绕着林凤九飞了一圈后，落在他双膝中间悬浮不动。
林凤九搬运灵机。
以己身为阳，虚空蝶为阴。
双方气机勾连，很快一个黑白阴阳鱼浮现出来。
太极图缓缓旋转，周围的灵机迅速聚集过来。
很快被太极图转化为负阴抱阳的纯阳灵气被林凤九吸收炼化，同时也有一部分灵机，转化为负阳抱阴的玄阴灵机被虚空蝶炼化。
一人一尺，气息同时增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凤九才缓缓睁开双目。
太极图消散，周身气机也平复下来。
看着气息壮大了许多的虚空蝶，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清茅山的《太阴炼形大法》，实际上是一部另类的灵尸双修秘诀”。
不仅能迅速提高自身修行，更能炼出一具，或者更多，威力强悍的灵尸。
虽然效率上不如郭笑云和岳紫苑，这种真正的合籍双修。
但也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女人，可不好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