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灯光也随着娄毅的动作。
从单一的追光，逐渐变成了更加温暖的色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无数的面孔。
也仿佛通过镜头，看到了屏幕前的千万观众。
他嘴角扬起一抹不同于刚才演唱时的温和笑意。
“谢谢。”
娄毅再次说道，声音比刚才还清亮了些。
“《黑夜问白天》，希望没有让大家觉得太沉重。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不会！”的呼喊。
娄毅笑了笑，继续道：“毕业，是结束，也是开始。”
“有对过去的追问，也该有对未来的期许，但更多的，是对那些同行过一段路的人的珍重。”
他顿了顿，声音通过话筒清淅地传遍全场：“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每一个即将各奔东西，却把彼此刻在青春记忆里的你。”
“《凤凰花开的路口》。”
林小雨的眼睛瞬间又瞪大了。
还有新歌？
屏幕里。
娄毅没有从钢琴前起身。
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跳跃，一段悠扬而略带伤感的钢琴前奏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旋律简单，却仿佛自带画面。
瞬间将人拉回到那些树影婆娑的校园时光。
娄毅的歌声随之响起，低沉而温柔：“【又到凤凰花朵开放的时候想起某个好久不见老朋友记忆跟着感觉慢慢变鲜活染红的山坡道别的路口————】”
歌词朴实无华，却字字句句敲打在毕业生的心坎上。
林小雨听着。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高三楼前那几棵大树。
浮现出和同桌在走廊尽头的打闹。
浮现出和好友在操场边分享秘密的黄昏————
她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今天这场毕业晚会，是不是要哭死我？
这第一段主歌，娄毅几乎是清唱般的演绎。
钢琴只是轻柔地衬托。
镜头扫过台下，许多观众已经红了眼框，沉浸在各自的回忆里。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滚动：
【这个词写得太真实了————】
【想起了我高中毕业的时候，也是凤凰花开的季节。】
【鸽鸽唱得好温柔，想哭了。】
歌曲进入副歌部分。
旋律变得稍稍开阔，带着一种释然与怀念交织的复杂情绪。
娄毅的声音也微微拔高，注入了更多的力量：“【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
这几句仿佛道出了所有毕业生的心声。
台下开始有人跟着旋律轻轻晃动身体，有人侧耳聆听，嘴唇微动。
集体的情绪正在累积，仿佛即将满溢的湖水。
直播间弹幕变得更密集：
【绷不住了兄弟们！】
【我们今天也毕业了！】
【时光的河入海流，写得太好了！】
舞台上。
娄毅继续弹着间奏。
就在现场观众和直播间的网友以为，娄毅会继续演唱第二段副歌时。
他却并未开口。
而是右手抬起，做了一个向上的，示意请的手势一唰！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
第一排正中央，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握着一支无线话筒，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激动和些许紧张，但声音清亮而稳定：“【脑海之中，有一个凤凰花开的口，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轰！
现场明显响起了一阵惊讶的骚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屏幕前的林小雨！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大。
这还没完！
仿佛是连锁反应！
紧接着，第一排两侧，第二排的几个特定位置！
七、八个同样拿着无线话筒的“观众”，接连站了起来！
他们男女都有，穿着普通的便服。
但此刻，他们握着话筒，成为了领唱者。
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清淅而动人的和声：“【也许值得纪念的事情不多至少还有这段回忆够深刻————】”
直播间的水友先是一脸懵逼。
接着好象反应过来，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什么情况？！】
【隐藏的合唱团？！从观众席里站出来的？！】
【我惊了！这安排太神了吧！】
【鸡皮疙瘩起来了！他们唱得真好！】
而现场，体育馆内。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几位“领唱者”的出现，象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情感的闸门。
当歌声进行到“【是否远方的你有同样感受】”时。
第三排、第四排，更后方，左右两侧的看台————
几十个，上百个没有话筒的年轻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话筒，但他们用尽全力，跟着领唱的旋律，放声高歌：“【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
他们的声音或许不够专业，甚至有些参差不齐。
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真诚与激动，却拥有着比任何技巧都更强大的感染力！
这股由点到面燃起的合唱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体育场！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越来越多普通的毕业生观众，被这热烈而真诚的氛围感染，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不需要话筒，他们就是自己最好的扩音器。
他们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或是凭着记忆，跟着那越来越宏大的声浪，一起纵声歌唱：“【当我又再次唱起你写下的歌仿佛又回到那时候————】”
万人的合唱，震耳欲聋！
舞台上，娄毅的钢琴声成了最坚实的基底。
他偶尔会凑近话筒领唱一句。
但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微笑着，弹着琴。
将舞台完全交给了台下这数以万计的表演者。
镜头扫过观众席。
站起来的年轻人们，有的紧紧拉着身边同学的手，有的边唱边流泪，有的对着镜头用力挥手，脸上是混合着泪水与笑容的激动。
直播弹幕已经被彻底淹没：
【啊啊啊全场大合唱！】
【我哭得不行了！这才是青春啊！】
【从隐藏合唱团到全场大合唱，这个设计我能吹一辈子！】
【我后悔了！我应该去现场的！】
就在小破站晚会现场万人合唱时。
《闪耀之星》成团夜后台监控室内。
王于征翘着二郎腿，斜靠在舒适的指挥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屏幕上不是直播数据，而是某个男明星发来的暖昧信息。
他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似乎前方舞台上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成团之战，还不如屏幕里几句情话来得有趣。
偶尔有工作人员小跑着经过，他也只是懒懒地抬下眼皮。
直到些曼脚步匆匆、脸色难看地推门进来，才打破了这份悠闲。
“王总！”些曼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王于征头都不抬，“数据爆了吧？让维护人员做好网站维护，别关键时刻卡了。
些曼见他这幅模样，顷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没有爆，数据不对劲。”
王于征手指还在屏幕滑动，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恩？怎么个不对劲法？涨得慢了？”
“不是慢，是曲线开始下滑了。”些曼把平板怼到他脸前，”还有，隔壁小破站的毕业晚会，直播在线人数超过我们了！”
“什么？！”
王于征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冻结。
他一把夺过平板，身体猛地蚕直，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的柱状图对比。
代表小破站的蓝色柱状图，确实已经超过了他们《闪耀之星》的红色柱状图i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王于征低吼出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怒，“他们凭什么？一个破晚会，怎么跟我们打？”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子般看向旁工的数据监控员：“你他妈是干什么吃的？！这数据怎么回事？！”
数据监控员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解释：“王总，我我也不知道啊”
“就是从八点多开始，增长就非常缓慢，后来后来就
”
后来就被反超了。
后面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王于征面色铁青。
监控室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前方舞台传来的粉丝狂热欢呼，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他们倾注了无数心血和亢源的王牌项目，竟在最巅峰的时刻，收视率被一个毕业晚会给超过了？
林小雨此时眼框已经通红。
她看着屏幕上那一迫沸腾的、合唱的海洋，看着那些陌生却共鸣的灵魂。
她死死咬着嘴唇，心里再没有任何纠结。
好后悔啊！
她为什么没有去现场？
至于什么成团夜？打堵？
不，这里，此刻，这万人大合唱的现场，才是她青春最盛亥，最无悔的告别o
平板计算机里，《闪耀之星》直播间传来的粉丝尖叫声和节持人激昂的语调，此刻显得如此刺耳和格格不入。
不断拉扯着她的注意力。
她皱了皱眉，几乎没有丝毫尤豫，伸出手指，干净利落地点下了屏幕右上角的“x”。
【您确定要退出直播吗？】
确定。
界面消失。
世界瞬间清静了，只剩下屏幕里那温暖而宏亥的万人合唱，还在继续。
她将平板放到一上，重新戴好耳机。
连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她要让自己彻底堵入进这场醉于她，也醉于所有毕业生的仪式中。
她要好好跟自己的青春告别。